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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廖靖是否还活着,他甚至不知道犰鸟是否还活着。
如果廖靖还活着……
他会恨贺承乾吧。
贺承乾在第三天醒过来,确认他的灵魂力没有损伤之后,院方将他送进那种以特殊材料制造的康复仓,躺进去一个小时,断臂就能恢复九成左右。
等到从康复仓里出来,贺承乾已经能自己站起身来了。
江昶这几天始终在医院陪着他,他一反常态的沉默温顺,语言用词,温和干净得像被检查了一遍,往昔那不离口的尖刺全都消失不见,他哪儿也不去,只是静静守着贺承乾,在他需要时给他帮忙。
他这么顺从,贺承乾自己倒不习惯起来,他看了江昶一眼。
“怎么?还没恢复过来吗?”
江昶被他这一问,不知怎么,垂下眼帘,哑声道:“你恢复过来了吗?”
“肉体上,算是吧。”贺承乾利索地说,“我的标准是不疼就行。”
“那么,精神方面呢?”
贺承乾被他问得,也有片刻的沉默,然后,他抬起头:“没有被犰鸟吸干灵魂力,这就是万幸了。”
江昶低头不语。
贺承乾看他这样子,皱了皱眉,但还是和言细语宽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为廖靖难过,因为我们没能救他。但是江昶,你别忘记,廖靖死了,已经死了半个月了,他的尸体都火化了。”
江昶抬起头来,看着贺承乾的眼睛:“那么,那个被你手把手教形意拳的人是谁?只是犰鸟吗?”
贺承乾立即沉下脸来。
“这不是我的错,江昶,你找错了罪魁!难道你希望我什么都不做的等死吗?!怎么?缓过劲来了?你这是打算在病床上就和我吵一架吗!”
然而,江昶没有反击。
“我不怪你。”江昶声音里,竟然有了难得的虚弱,他低着头,几乎不敢去看贺承乾的眼睛,“我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可是廖靖他……抱歉,承乾,我的思维也很混乱,我不该这么说你。”
他说到这儿,抬起头,微弱一笑:“或许,我觉得自己也背着责任,如果真的被追究,我们俩,谁都逃不脱廖靖的责难。”
俩人回到学校,当天就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一见他们俩进来,校长满面笑容伸出手臂:“欢迎,我们的两位小英雄回来了!”
江昶有点不好意思,贺承乾却一脸成年人的严肃:“校长先生过奖了。”
“嗯,其实我也不愿让自己的学生上头条,成为娱乐记者热衷的对象。然而你们做的这件事太轰动了。”校长说到这儿,顿了顿,“关于对你们的嘉奖,市长已经给我来函。因为你们两个都面临毕业,所以市长特别给予批准,让你们自行挑选就业地点,并且可以免去一切考核。”
说到这儿,校长又微笑起来:“当然,在我看来这纯粹多余,你们两个是七年级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就算再难的考核,也难不倒你们。”
语气里带着一点对官僚的蔑视,江昶听得懂,据说校长以前在国会有一个时期手握大权,忽然有一日就厌倦了,急流勇退,离开政界,回到了学校里。
虽然市长可以说是首都星的土皇帝,但直接管辖高等学院的是国会而不是市政大厅,所以校长完全有资格傲慢。
这时候校长又吩咐助理端上饮品,依然是江昶喜欢的加了鲜奶的红茶,以及贺承乾最喜欢的卡布奇诺。
“你们能平安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校长万分感慨,他揉了揉发青的眼圈,“你们不知道,那天下午发现你们被人从墓园带走,系统又显示第三个进入墓园的人身份可疑,我和左局长全都慌了。”
他的微笑带上点悲哀的色彩:“廖靖刚刚出事还没一个月,如果你们俩再出事,那么我都要怀疑是我这个校长不吉利了。”
江昶笑起来:“您怎么会那么想呢?”
校长也笑:“毕竟,高等学院已经有二十年没发生过恶性案件了。他最后一次作案,就在学校里面……”
他停了停,才道:“哦,那是你们俩出生之前的事了。所以这次如果你们俩再出事,我可能得引咎辞职。”
江昶和贺承乾对望一眼,都很吃惊。
“好在你们平安回来了。”校长又笑,“如此优秀的两个学生,如果真的出了意外,那是本校最大的损失。”
仨人又闲聊了几句,江昶问:“校长先生,犰鸟死了吗?”
校长摇摇头:“他还活着。”
他顺手点开旁边的星域全网,一个监控视频弹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病房似的地方,四处雪白,然而却有着普通病房里没有的东西:四处镶嵌着一种银晃晃的装饰,从天花板高高垂落下来,每隔开一公尺,就有一条。
病房正中,是一张病床,病床上坐着一个人。
江昶看清那人的脸,他禁不住站起身来!
那个人是犰鸟!
他看上去没有任何伤,单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监控镜头,突然龇了龇牙!
江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没关系。”校长赶忙道,“他无法离开这个房间,看见了吗?那些垂落的东西……”
“是囚莲?”贺承乾突然说。
校长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对,原来你见过啊。”
“啊?原来囚莲是长这个样子!”江昶像个乡巴佬一样叫起来。
囚莲,是一种植物和矿物的合体。属性更偏向矿物质,但能像植物一样生长。这种东西能够记忆灵魂力,吸收灵魂力,并且抑制灵魂力的爆发,简单来说,就是灵魂力镣铐。
校长点了点头:“因为有囚莲,犰鸟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可他怎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江昶终于记起来问题的关键,“我明明看见他的肠子流出来了!”
“因为他太强大了。”校长叹道,“你们知道,灵魂力强大的人,伤势愈合得要比弱的人快。更别提,犰鸟体内有那么多魂主的灵魂力。”
“这么说,他是杀不死的?!”
校长笑起来:“当然不是。只是比一般人耐活。”
他仿佛不想再探讨犰鸟的问题,伸手关掉监控,又搓了搓手:“犰鸟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乏味无趣的大人吧!孩子们,你们眼下需要关心的是未来的方向。怎么样?都考虑好了么?”
江昶和贺承乾对望了一眼,他赧然道:“校长,我还没想好。”
校长笑嘻嘻点点头:“没关系,还有四个月时间,如果可能,我真想你们一直留在学校里。”
又寒暄了两句,江昶他们起身告辞,校长却忽然道:“江同学,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可以吗?”
江昶看了贺承乾一眼,贺承乾点头道:“那么校长,我先走了。”
等贺承乾出去,把门关上,校长示意江昶坐下来。
“江昶,我有些事,想问问你。”校长的神色仿佛有点艰难,他想了想,才又道,“是关于这次你们和犰鸟打交道的过程……”
江昶一愣:“校长,整个过程我都和警方说了,还说了好几遍呢。”
校长温和地笑了笑:“这个我知道,我也看了全部的警方报告。不过,”
他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江昶。
过了一会儿,校长转过身来,他望着江昶:“你真的全都对警方说了吗?”
校长的脸色有点奇怪,刚才面对两个学生时,那种近乎公式化的长辈姿态消失了,他此刻的神色里,浮现出某种多疑和脆弱。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江昶紧张起来!
难道校长知道他隐瞒了贺承乾和犰鸟亲密的那一段?!他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校长的下一句,却让江昶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我是说,犰鸟他有没有提到过……提到我?”
办公室并不大,但是设置得非常雅致美观,到处都是葱茏的绿树,从窗口能看见的景观,是一株硕大的香樟树,翠玉如盖,倾覆在窗口,香樟树下是几个奔跑嬉闹的孩童。
校长站在靠窗的位置,闪烁如金的细碎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江昶却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某种紧张的期待。
不约而同的,犰鸟的那句话浮上江昶心头:“……你觉得你们的校长是个疯子吗?”
话都到了嘴边,不知是什么缘故,江昶又把它咽了回去。
他摇摇头:“没有。校长先生,犰鸟没有提过您。”
灵动明亮的绿眼睛里,期盼顿时消散,如被击碎的星芒,失望沉重得简直能压倒人,江昶的心都颤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