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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智初开的时候,最先让晚烛产生好奇心理的,就是自己的本体——这盏长明灯。那是千载以前的故事了,当年的天帝还没有被妖王“拐跑”,也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将灯灵当成小女儿来看待,悉心教导对方待人接物之道。她极有耐心,晚烛提出的问题她都回答,刚刚能够化成人形的小灯灵尚且懵懂无知,脑内旋转的疑惑在如今看来也傻得可笑,而晚烛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主动询问天帝的第一句话,是关于长明灯存在的意义。
小灯灵天生执拗,每发现一样东西,就要去思考它存在于世间的意义。天宫里的事物其实也并不多,她最常见到的只有长明灯,自然而然地对其产生了疑问,她抱着灯在大殿外面转圈圈,不知转到第几圈,天帝终于从那华丽的门扉中走了出来。
慕华看到小晚烛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个笑容,她半蹲下来摸了摸对方的脸颊,轻声问道:“是在这里等我吗?今日有什么疑惑?”
“这盏灯的意义……”小姑娘拍着长明灯,秀气的眉拧在一起,“它的意义是什么呢?”
“它的意义?对你而言,它还是很重要的,它是你的一部分,同时你也是它的一部分。”天帝拉着她的手,教她去碰灯内的火苗,“你看,它在跳动,你再摸摸你的心,它也在跳动。这火焰就是你的心,你要时刻记住,不能让心熄灭,心若是灭了,你便不复存在了。”
不愧是天帝,无论问她怎样白痴的问题,她都能给出一个富有深意的回答。当年她看似是在教晚烛保全自身,保护好这盏灯,而今过了千载,小灯灵已经长大,却忽然发觉天帝是在要求自己务必维持本心。
本心如果熄灭了,从此消失不见,那它的主人,还能算是从前的那个人吗?
“判若两人”这四个字,大概就和这种情况有着关联。
水流突然被搅动,剧烈的震颤干扰到了长明灯,晚烛的回忆猝不及防地被打断,她慌忙护住灯内火焰,猛地回头向震动来源处望去。与此同时,一个白影飞速掠过,巨大的力量冲开了门窗,有人夜袭龙宫,而他的首要目标,竟是孤身在此的灯灵!
晚烛下意识地抬起长明灯,想要放出火鸟,将敌人焚作灰烬,而在就她有所动作的那一刻,对方脸上竟扬起森冷的笑意。晚烛看清了他的面容,浑身汗毛直立,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眼下是在水底,那些火焰根本无法离开这盏灯!
锋利的刀刃奔向晚烛持灯的手,对方知晓她的弱点在何处。原本能克制冰雪的便是烈火,而现下后者受制,处在劣势的冰凌居然反败为胜,在晚烛身边形成了一座牢笼,禁锢着她不让她逃脱。
睡在隔壁的黑龙早已从梦中惊醒,他自床上坐了起来,摸出藏在枕头下面的尖刀,悄悄推开了门。晚烛的房中火焰疯狂闪烁,长清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突然冲进屋内,白衣人躲闪不及,腰间被利刃划出一道血痕。
“嘶……”存雪踉跄几步,最终还是站稳了,他神色阴鸷地看向长清,一字一句问道,“长辈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手,你父亲没有教过你吗?”
“抱歉,还真不教。”长清心知自己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认为能拖则拖,赢得一些喘息的时间,也许还能等到救兵。他上下打量着存雪,后者似乎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那他这么一冲出来,便已经打乱了此人的计划,计划若是乱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决计不会那般顺利。
他这次倒是聪明,猜中了大部分实情,存雪的确没有将他纳入需要防备的范围之内,这位天神趁夜潜入龙宫,为的就是亲手杀死晚烛。长明灯属火,而存雪的灵气寒冷近似于冰,火能被水浇灭,却可以让冰融化,失掉原本的形状,他警惕晚烛并不无道理,更何况这位灯灵的理念与他完全背道而驰,他绝不容许有和自己想法不同的家伙存在于世。
此刻存雪的注意力被长清拉走,晚烛趁机奋力一挣,打破了坚冰的封锁。冰块撞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存雪转头看向她,抬手就要再度将她冻结。长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晚烛遮蔽,他手中的短刀骤然拉长,雪亮的光直击存雪面门而去。
存雪实力强悍,长清起初伤到他只是侥幸,他见对方自不量力,便冷笑着拍出一掌,想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然而黑龙不过是虚晃一招,并未打算真正攻击他,刀锋刚刚挥出便又收回,存雪的算计反而落了空,那一掌没有打到实处,仅仅冻住了屋内的某些陈设,至于长清和晚烛,早就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你们当真以为能逃得掉吗?”存雪提刀追至门外,数根冰锥从他背后飞出,破开海水朝不远处的火红身影撞去,晚烛听到声音,迅速向旁一闪,可那些冰锥调转了方向,竟然刺向另一边的长清。
长清遭受无妄之灾,不禁有些惊讶,但他在关键时刻还算冷静,没有平时傻乎乎的模样,晚烛眼前一花,但见龙神变回原身,坚硬的鳞甲把冰锥尽数弹飞出去,他以庞大的身躯遮挡住存雪的视线,始终跟在灯灵身后游动,为她挡下了一次又一次攻击。存雪放弃再用冰锥,转而拔出长刀,如果长清听过书怀的描述,便会发现这把刀正是刺伤书怀的那把。
这位天神兵器饮血,已然走上了邪路,相比从前,他的出招也越来越阴狠。黑龙体型巨大,在此处游动不开,顷刻间背上又添了新伤,鳞甲片片崩落,伤处血肉模糊,而他摆了摆尾并不出声。
晚烛嗅到了血腥气,心知长清因自己而负伤,不免担忧起对方的安危,这是她首次成为别人的累赘,她万分焦急地看着手里的长明灯,呼吸都乱了节拍。那天她被存雪的傀儡追击,也是这般茫然无措,看来她的经验还是太少,不足以应付这种情形,书怀和小妖王的实战经历都比她更为丰富,若是他们在此地,会有怎样的做法?
“还当是哪只小狗落入水中拼命挣扎,才把龙宫搅得一团糟,没想到原来是天神之首。”
熟悉的声音传来,晚烛蓦地抬头,她从未预料到,自己没有盼来书怀,也没有盼来小妖王,却等来了一直在附近游荡的人仙。风仪懒洋洋地靠着龙宫中那棵巨大的珊瑚树,看也不看她和黑龙一眼,只挑衅地望向存雪,口中毫不留情地讽刺着:“对同族也敢下手,果然是闻名天宫的你能够办出来的事。”
“同族?我不需要同族,除了你和慕华,再没有人具备与我并肩而立的资格。”天神冷笑一声,长刀指向树下的风仪,“你我本是一类人,难道实力强劲的你,也会想寻找伙伴吗?”
“小人之誉,人反为损。”风仪微微一哂,终于不再靠着珊瑚树,但他看上去仍是那般懒散,唯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才会发觉在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那一丝丝酒气在海水里散得差不多了,风仪方要拔剑,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吐出一句“无趣”,竟然转身就走。
风仪想要离开,存雪偏不允许,天神持刀破开水流,朝对手的后背扑去,然而半路杀出另一把灰色长刀,硬生生阻拦了他的攻势。
“被一只傀儡打成这样,我很难对你父亲交代。”不远处悠悠飘来一个声音,其间蕴含着困倦,书怀半眯着眼倚在水晶宫的墙壁上,黑龙围着他绕了两圈,眼皮都耷拉了下来,看上去很是委屈。
书怀揉了揉眼睛,但扛不住浓重的睡意,他脑内昏昏沉沉的,同时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不知道这些家伙为何都喜欢在夜里寻衅滋事,这下好了,待到明日,他脸上定要挂着两个黑眼圈,随后一整天精神恍惚,萎靡不振,蔫吧得像根老黄瓜。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墨昀和存雪这是旧怨新仇叠加在一起,前有帝位之争,后有书怀负伤,小妖王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恨不得将存雪撕成碎片,想要他们相安无事,那是不可能了。傀儡虽然不具备存雪的完整力量,但它仍然生着一张讨人嫌的脸,墨昀看到那张脸就烦,他刀刀冲着傀儡头部挥去,一招一式都蕴藏了杀意。这场景太过血腥,将前来支援的白龙们都吓得停了脚步,长清和晚烛更是连忙退避,前者双眼瞪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