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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黑色的树枝正从桃木剑上生长出来,渐渐爬满了整面墙壁。这情形他在白家时就见到过,那些枝条曾钻入书怀的身躯,似乎能与之融合。
墨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侧耳细听门外的动静,觉得书怀一时片刻还不会出现,便放下圆镜,回身去枕边摸那把剑。
然而他转过身,却见那墙壁上没有任何异物,桃木剑也安安静静地在原处躺着,剑身萦绕着清气,哪里有什么黑色的树枝!
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墨昀不敢放松警惕,他屏息凝神,一步步挪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桃木剑一下。
还是什么也没出现。
但那些奇怪的枝条,一定就藏在这把剑里,他在圆镜中看到的,不大可能是幻象。
桃木到底有什么作用?风仪也想要它,他是看重此剑身为天帝之物所代表的权柄,还是看重它的能力?
似乎是感受到墨昀心境的变幻,桃木剑发出低低的嗡鸣声,竟然慢慢接近了小妖王的手指,此刻在剑中流淌的清气似水又似风,和他身上的气息完美交汇,仿佛他和它本就是同根而生。
墨昀眼前一花,仿佛突然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暗沉的天幕和凝滞不动的水流,无数鸟兽沉睡于岩石边,沉睡于河畔,沉睡于草丛之中,它们无一例外,俱是通体漆黑。
此间没有清风,没有旭日,没有月轮,微弱的光线如同画在空中,不存在半分温度。墨昀环顾一周,发觉此间遍布的皆是死灵。
在河岸边,墨昀看到了已经被斩杀的妖树,它是这里唯一没有沉眠的家伙,身上挂满了闭着眼睛的鸟妖,而它的枝干,正在一刻不停地向上生长,想要逃脱这禁锢它的牢笼。
是该夸赞它生命力顽强,还是该抱怨它不肯去死?墨昀想到河边去折断那些树枝,阻止它们往外逃窜,却发现根本无法踏出一步。
他瞬间醒悟,原来自己并没有到达桃木剑内部的空间,只是与其产生了共鸣,得以探查剑中状况,书怀的这把剑是用来束缚死灵的,它无法将生者吸入剑身。
直觉告诉小妖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能束缚死灵的法器比比皆是,桃木又有何特殊?眨眼间,一个惊人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浑身颤抖,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猛地抬起了头,惊愕地看向枕旁。
桃木剑中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墨昀的指尖,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它们天生就应该在他体内一样。此剑的清气与书怀相近,小妖王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就是他的气息,但书怀原本是人,一个未曾飞升的凡人,就算身有灵气,接近真仙,又凭什么将天帝之剑原有的力量全部清除,改换成自己的东西?
墨昀抽了口气,发觉之前的那些猜想,原来都是本末倒置。
书怀抱剑睡了百年,是在被它同化,这和墨昀契合度相当高的灵力,本是属于天帝。
又是天帝……这无故缺位的天宫之主,究竟去了哪里?
小妖王在脸上擦了一把,眼前无端浮现出父亲的面容,墨晖这个爹当得着实不靠谱,失踪以前居然任何线索也没留给儿子,这叫他如何追查?
门外响起一阵喧哗,长清带着书怀在水晶宫内绕了一大圈,终于又跑了回来,墨昀闻声推开桃木剑,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书怀推门进屋,但见一只小黑狗在被窝里缩着,看起来好梦正酣。他不禁放缓了呼吸,将聒噪的黑龙赶跑,又悄悄关好门,这才爬上床,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将墨昀抱在怀里。
他对墨昀太过信任,所以从不对后者的行为做过多揣测,在他看来,墨昀缩在被子里,就是因为太过困倦,没有旁的原因,至于装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渐趋平稳,“熟睡中”的墨昀睁开一只眼,伸出前爪拍了拍书怀的胸膛。
且看你那拙劣的谎言,能敷衍我到几时?有些事你不说,自然会有别人来说;有些事你不做,自然会有别人来做。小黑狗哼哼两声,伸出舌头去舔书怀的下巴,书怀在梦里咂了咂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人仙和北海龙族心照不宣地僵持着,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过界,自己再以此为由进行还击,而小妖王和书怀之间,也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单方面僵持的状态,墨昀正装傻充愣,静待着书怀圆不住谎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定要早睡。
第27章 洞察
自鸿蒙初辟到如今,动荡和安宁永远交替出现,太平年月里日子如溪流缓缓地淌,没有过多需要详细记载的事情,而乱世各有各乱法,纷杂的画面飞速闪过,常叫人抓住这个,就错过了那个。
三界如今这状况,算不得平静,也算不得动乱,大概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安定,值得记录的事虽然不太多,但有些时候仍要忙活一阵。慕幽伏案疾书,总算是将这一长段赶完,她终于将笔搁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饱含歉意地看向被她忽略了许久的小妖王。
墨昀知道她在写什么,四下无声的时候,龙女总能捕捉住出现在他处的画面,她将自己所看到的全写在纸上,编撰成了三界中最奇妙的一部书。从她写下第一笔开始,天地间的大多故事,就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书中所讲述的那些历史跨越了近千年,中间仅有五载的空白,那是她在南海和夫君同住的时期。
小妖王不知应该如何称呼龙女,唤她公主似乎不太对,若叫她仙君,她又不在天宫任职。擅长随机应变的狼崽子此时犯了难,所幸慕幽看出了他的疑问,主动说道:“我与你父亲同辈,你唤我小姑姑便可。”
对方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叫了一声“慕幽姑姑”。说来也怪,明明同样有事相求,小妖王叫的这声“姑姑”,听起来却比长清那句悦耳,大约是因为这孩子比较乖,看起来不太像能捅大篓子的那类,他求着别人去办的事,多半也没有危险性,所以大家都对他有求必应。
慕幽一面整理桌上的杂物,一面听墨昀讲话,小妖王或许觉得自己要问的事不太好回答,于是他绕来绕去,好半天也说不到正题。龙女拿他和长清一比较,发现自己那侄儿简直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不管是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张口直接说,根本就没有这么腼腆的时候。
“姑姑……”墨昀鼓足勇气,决定速战速决,“晚辈小时候曾听父亲说过,您的眼睛可以看到许多事情,这说法可否属实?”
他这是要谈正事了?慕幽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可是想打听些什么?”
她本以为对方要询问天界众神的动向,或是岸上那些人仙的状况,她连应对的言辞都想好了,墨昀却张了张嘴,问她是否也有无法看到的区域。
看不到的区域自然存在,她能力有限,又只生了一双眼睛,那些关于她的传言,实际上都是过分夸大。慕幽对这种谣传也很烦恼,因此找到机会就想为自己澄清,墨昀问她这个问题,她当然是要说实话。
事到如今,他们已站在同一阵营,龙女没有理由在这时候还要撒谎蒙骗他,墨昀眨了眨眼,决定相信这套说辞。
“那您所看不到的地方,都包括哪里?”小妖王故作懵懂,假扮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似乎只是纯粹好奇慕幽的能力。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慕幽不假思索地回答:“东有天梯,西有高台,我看不到的地方,仅这两处而已。”
小妖王知道天梯是何物,那是生长在日出之地的东方大神木,通过它可以到达云端,传说在神木顶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幻境,一旦误入就终身不得再出。至于西边那座高台,倒是神神秘秘的,很少有人谈起,但在墨昀印象里,西边是日落之地,连通着万丈幽冥,活物不可能在那所谓的高台附近久居。
墨昀装作打听父亲的消息,继续往下讲:“您和我父王是旧相识,不知这些年见过他不曾?”
前任妖王失踪了二百载之久,近年来怎么可能有人见过他?慕幽果断摇头。她的反应在墨昀意料之内,这鬼精鬼精的狼崽子见她毫不迟疑地作出回答,便明白她着实没有看到过墨晖。
他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便找了个理由溜走,慕幽觉得他好生奇怪,哪有人大费周章就为听几句废话的?但仔细一想,龙女却惊出了冷汗。她回答墨昀的问题,答得太过迅速,墨昀能看出她没有说谎,若她这些年间看到过墨晖,不管是见到了本人,还是远方的影像,她都不会那么快地摇头,而她看不到的地方,除了东边的天梯和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