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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没喝,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几个字:“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道:“难过不至于,只是陡然发现当年的事情还不清不白地纠缠着,有些气恼罢了。”
玉兔遇到不能理解的事,通常会叽里呱啦地发问,今天他却很安静。他一动不动呆了半晌,又道:“其实我想,有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他是不是带人来杀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可我有一对妖怪朋友,他们也是杀来杀去地杀了好多世,最后感情很好地在一起了。”他摸了摸鼻子,看向我:“谢樨……”
我在他脑门儿上弹了弹:“上仙是没当过凡人,一个人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与妖精是不一样的。对凡人来说,这是很难放得下的一回事。”
玉兔摸了摸脑门儿:“我是没当过凡人,可你现在是神仙了,看事也该不一样些。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我听判官说,那个人也喜欢你的,你们中间多半有什么误会。”
我觉得奇怪:“判官?他怎么突然这么八卦了?”
玉兔表示无辜:“我也是听来的,大家都觉得你整天闷在大殿里,除了做饭什么都不干,是全天庭最闷的一个神仙。我们白吃了你那么多顿饭,总要帮着你开心一点。”
原来我不是单单被玉兔撵下凡的,敢情每个人都凑上来折腾我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玉兔讨好地伸出一只手来,也装模作样地帮我揉了一会儿:“所以你不要难过,我们兔儿神一族的神仙,肯定个个都能寻得佳偶天成,成不了也要逆天把它给成了。”
这回我感受到了什么叫阶级差距,跟他这样的天生神仙实在是讲不通。
我打断他:“兔子。”
玉兔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谢樨,面对上仙,你要放尊重一点。”
我为了让兔子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想到了一个比较形象的类比:“如果你喜欢的人让你仙元尽碎,再入不得轮回,你怎么看他?还会喜欢他吗?”
玉兔这次楞得更久了。他嗫嚅道:“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我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可是我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太差,会故意害我吧?既然不是故意的,我以前怎么看他,以后也怎么看他,我还喜欢他。”
这回换我愣了。
玉兔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瞧,以为我还伤着心,突然对着我张开双臂:“谢樨,我抱抱你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一双瘦弱有力的手揽住了肩膀,玉兔将他的脑袋埋在我的脖子里,坠下的发丝蹭得我痒痒的。
我叹了口气:“……好。”
玉兔的拥抱很温暖,我没想到这蠢兔子身上还有圣人的光辉,以后若是有谁被这个傻小子喜欢上,一定是天大的福气。
我正在感叹,还有点感动的时候,伸出双手想回抱住他,却发现怀中的人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小。
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肥兔子,活的。
我:“……”
玉兔挂在我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听说,凡人会觉得我的原身十分可爱暖心,谢樨,你有没有觉得心中变得有些温暖了?”
他疑惑地抖了抖耳朵:“嗯?谢樨,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道:“是的,可爱又暖心。上仙。您说什么都对。”
☆、判官来袭
自从见识过我和张此川的拌嘴现场,玉兔对我的任务安排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
他以十分同情我的情绪保持着一种围观状态。
在这个状态中,他对我关怀备至。我们逛街时,他要拉着我的衣袖到处窜,避开街头那些成双成对的夫妻,给我挑一些花好月圆簪、红蓝鸳鸯佩之类的物件;或者要我去茶馆坐着,听些红拂夜奔、破镜重圆的好故事。
他还背着我买通了一个算命先生——有天清早,我刚踏出胡家大门的时候,就见到街角处一个老头子如同猫逮住了耗子一样撒丫子冲了过来,泛黄的大板牙险些磕到我的下巴。
我捂着下巴问:“干嘛?”
那算命老头晃晃身后的招牌,激动地喷了一地的唾沫星子:“这位公子!我观你骨骼惊奇,命中定然红鸾星动,有大好桃花运、有缘人!”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你说说看,我命中的有缘人是谁?”
算命老头回忆了片刻,然后拈起胡须,绽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徐不疾,青衣淡面。清雅出尘,疑是谪仙。”
……这说的就是张此川了。
我道:“……好的,我知道了,您可以回去了。”
那老头不肯走,捧起我的双手热切道:“好事自古要多磨,有缘千里来相会。公子你——”
我冷静地抽身,对老头道:“道长,话可以乱说,对象不能乱找。就让你我二人的缘分尽于此处罢。”
老头情真意切地问:“公子,何不再想想?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事情,看开一点嘛。”
我点点头:“好的,我会努力的。”抬脚便往回走。
去房中把还在睡懒觉的玉兔抓了起来。
玉兔勉力揉着眼睛,拼命捶我:“谢樨!谢樨!让我睡觉!”
他闹出的动静颇大,我瞥见王二的影子从房门外飘过,停了停,然后“啧”了一声离开了,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王爷真是生龙活虎。”
我管不了这么多,按住玉兔的双手,把他压在床角落里一动也动不了。
玉兔慢慢清醒了过来,颤抖着声音问:“谢,谢,谢樨?”我仿佛瞧见了他的兔耳朵往里缩了缩。
我盯着他,缓缓念道:“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仰脸看着我,脸慢慢红了。
我又道:“你也不用谢我,小兔子,你告诉叔叔,谁教你的这些话?”
他愤怒地一锤床:“我三千岁了!早出洞了!凭什么你能在床底下藏春宫图,我天天在人间晃,就不能听说一些奇怪的俗语吗!”
我冷笑:“折算成凡人年龄,你也就十七八岁。你若是真要倚老卖老,旁人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一点上我看你挺努力的,很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少儿不宜的东西,你学得挺勤快啊。”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谢樨,你不要凶我了,也别告诉嫦娥姐姐。”
我道:“好。”他立刻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往床外拱了拱。我再度按住他不让动,真诚地告诉他:“小兔子,我真的没事,谁到了我这把年纪还没失过一两次恋?”
玉兔乖乖听我讲。
我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这些天也想了很多,在你们看来,我是冷淡了些,但我其实是个内……心……火……热……的人,你们不必多虑,你要我做的这件事,到此为止罢。”我边起着鸡皮疙瘩边把话说完了,终于满意地看见玉兔的眼神由迷惑变为清澈——还有一丢丢的失望。
我长出一口气。
熊孩子的热情一般是不可磨灭的,兔崽子的热情同样也是不可磨灭的。他大概以为自己帮到了我,我一句话,将他的努力全盘否定,我其实有些不忍。
但要是不说,我怀疑这家伙迟早有一天会把张此川送到我床上来。
我和他一上一下在床上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笑声:“不错,的确是挺火热的——你们方才说做什么,要到此为止?我看不用停的嘛,这趟下凡,两位仙者的感情已然变得十分好了。”
我一听那蛇吐信一样的语气就知道是判官来了。我松开玉兔,整整衣襟下床,就见本该在冥府朝九晚五的判官现了形,笑得一脸猥琐。
见我走过来,他又笑笑说:“我方才似乎听见小白兔说,他已在人间学会了看春宫图?啧,学得真是快。谢樨,你借几本我看,我带回冥府中去,正好打发时间。”
我道:“我是个断袖,男男春宫你也要看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送去你府上。只是孟婆不会给你晚饭中加料么?”
判官笑嘻嘻的:“总有些不是断袖看的吧?你口味这么挑?”
这个话题过于猥琐,眼下有兔崽子在场,我示意判官打住。
玉兔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肯见人。
我好意提醒他:“你变一变原身,脸红了也是看不见的,埋在被子里小心闷着。”
他不理我,过了一会儿,我果然见到被子底下缩小了一大片,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爬了出来,瞅了我们几眼,随后转过身去,愤怒地将屁股对着我们。
判官险些笑岔气:“谢樨,你把他教坏了,看回去了嫦娥收拾不死你。”
我举起双手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