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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大约是走不脱了。
为了远离一处突然喷涌毒瘴的地穴,苍恕被迫离开藏身之处,很快就被苍星垂发现了踪迹。苍恕的雪白神衣不会沾染半分尘埃,却被神血染红了大半,而那位墨衣的魔尊身上也并非完好无损,他的右臂在淌着血,是上个月被苍恕伤的——在这个地方,即便是神族也无法让伤口自愈。
轮回神的大愿力量似乎在他们进入无间之渊的那一天就彻底消散了,现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同族相残。
“结束了。”苍星垂眸色幽深,看着气息紊乱的神君说,“苍恕,慈悲神……是你对不起我。今日我亲手杀了你,这债就算你还给我了。”
苍恕点头接受,但他说:“魔尊,我还有最后一事不解。我究竟如何对你不住?当日退走魔界,是你主动提的,我并未逼迫,往后万年,我也从未……”
“当心!”
苍星垂断喝一声,疾速飞掠而来!
一直默不作声地观看着这场梦境的苍恕明知无济于事,仍忍不住对着这梦境里几天前的自己大声道:“不要伤他,他在救你!”
可惜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此刻的苍恕不过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几天前的苍恕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与自己生死缠斗多月的敌人疾冲自己而来,于是下意识地提剑刺去。
这一剑轻易地刺穿了苍星垂的胸膛,苍恕正惊疑他怎么不躲,就见苍星垂捂住肋下痛苦地跪倒在地,指缝流出如注鲜血。
他的身体上被两样利器洞穿,两个伤口一个来自原本刺向苍恕的一道怨气锥,另一个则来自苍恕手中的神剑。
这样的凶险之地,自然是危险重重,遍布毒雾瘴气不提,怨气也漫野横生,攻击一切活物。刚才那一道怨气凝成的锥刺若是击中苍恕,以他现今这状态怕是要当场陨落了,可苍星垂却帮他挡了这一击。
看清楚情形之后,苍恕也愣住了,他提着仍在滴血的剑,说不出话来:“你……你,为何……”
苍星垂咳出一口血来,抬头死死地看着苍恕,骂道:“还不走,等死吗?”
他们动静太大,怨气潮涌而至。两人虽然都是太初天神之身,然而现在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威慑力不足,沸腾的怨气开始在他们周围凝成无数形状,蠢蠢欲动。
没有时间去掰扯清楚内情了,苍恕必须立即做出决定。
苍星垂接连受了两记致命攻击,已经无法行动了。如果扔下重伤的苍星垂不管,任由他拖住这些怨气,自己应当还是能走脱的。这里虽然险恶异常,可无论如何,吞噬消化一位太初天神都需要漫长的时间,长到足够苍恕一路向上,返回深渊入口,宣布自己的胜利。
正立在半空中观看这场回忆梦境的苍恕叹息一声,看着几天前的自己扶起重伤的苍星垂,带着他一起逃离。
无论再让他选多少次,他都不会扔下一个被自己误伤了的救命恩人不管,自顾自逃命。只是可惜,结局并不尽如人意。
这深渊底部有古怪,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几天之后古怪的毒雾就吞没了这两个因为内斗而遍体鳞伤的神族。回忆的梦境结束了,苍恕重新陷入黑暗。
这样也好。无论他们谁杀了谁,都辜负了轮回神的牺牲,如此一来,他们便不算是内斗而亡。
只是……
苍恕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想,这毛茸茸的温暖触感是什么?
第4章 仓鼠
人间,边陲小城边的偏僻村庄里,一个简陋的石墙院子里堆满了小笼子。
正值隆冬,大雪纷飞,每个笼子里棕褐色的小毛团都因为寒冷缩成一个团。
这是一户养仓鼠的人家。赶集日将近,仓鼠们都已经分装好,只等着大雪一停,就拉进城去,卖给富家公子小姐们做个玩物。
这偏僻山村里没有什么稀罕品种,不过是将后山里野生的普通棕褐色仓鼠捉回来,配种产崽,尽量养得油光水滑、滚圆讨喜一点罢了。
然而此时,这满院子的棕褐色仓鼠团子里,竟有一团是黑白的!若是瞧得仔细些就会发现,那并不是一只黑白各半的仓鼠,而是一黑一白的两只,因为互相挤得太紧,叫人不易分辨罢了。
苍恕困倦疲惫,而且说不出地难受。生来就是天神之躯,他并不知道这感觉叫作饥寒难耐,只能下意识地挤向身边毛茸暖和的一团,试图汲取一点温暖。
温暖源也在奋力挤向他。
会动,是活的东西啊……苍恕昏昏沉沉地想。
活的东西?!
苍恕挣扎着睁开眼,最初的感觉是太亮了——这是个难得的晴天,落了一整夜的大雪铺满整个庭院,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反射着冬日的阳光。
神界也有雪。因为苍恕喜好白色,他的第二重天里就有一处雪景,神界最好的雕刻工匠为他将万年不化的寒冰雕成精巧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美轮美奂。
他记得,轮回神还在的时候,常与他在那雪中冰亭里对坐小酌。神族是天道的长子,唯一受天恩眷宠的一族,凌驾苍生,神通广大,寒冷这样的小事自然不可能侵扰到他们。
现在,苍恕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回忆他的琼楼玉宇,因为他快要冻死了。
他花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看清周围原来是一个被雪覆盖的院子,很大,但是摆设粗陋。
神族不像凡人,死亡后还有轮回,他们的死亡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所以苍恕知道,他没有死。
不过不妙的是,他虽然没死,却似乎被关在了一个小笼子里,神力全无,伤口仍在,浑身都剧烈疼痛。
更加不妙的是,他发现身边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毛茸怪物,应该是个活物,比他还要高出一些,而他刚才神志不清之下,竟然不知死活地挤过去取暖……
苍恕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情况下强自冷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没能搞清楚这巨大的黑色毛团是个什么东西,只能慢慢地向后退去,想要离得远一点。
这么一退,他又感到了不对劲。
苍恕低下头,没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只看到了满眼白茸茸的毛。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这就是他的身体——他变成了一只……雪白的毛团。
身边的黑色毛团并不巨大,这院子也并不是个大院子,是他自己变小了!
哪怕是几乎与这片天地同寿的太初神君也有些蒙了。他活了几万年,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就在他以为事情已经不能更糟的时候,身边的黑色毛团动了。
苍恕顾不上寒冷,后退紧贴着冰冷的笼子边缘,警惕地盯着这团比自己大一圈的黑色毛团。
那黑色毛团动了几下,似乎是转了个身,和苍恕四目相对。明明只是个毛团而已,苍恕却在那双乌亮的小眼睛里看出了几分锐利的杀伐之色。
这神色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已经和这眼神的主人缠斗了不知多少个月……
“……苍恕?”
一个声音在苍恕神识中响起。
神力虽然受限,好在神族的传音是天生就会的技能,不需要施展神力。苍恕也在神识中回应道:“是我。”
黑白毛团相顾无言。
苍恕很能理解苍星垂一时说不出话的心情,他方才也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这诡异的情况。
“我们好像不在无间之渊里了。”苍恕主动说,仍然紧贴着笼子。他并没有因为此时似乎与苍星垂共患难就放松警惕,毕竟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遭受苍星垂的疯狂追杀。
苍星垂盯着苍恕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是接他的话,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咬死他再说——他们莫名变成的这种小毛团是有牙齿的。
苍恕也不敢错眼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反击。
黑白毛团对峙了片刻,苍星垂很快决定先顺着苍恕的意思搞清楚情况——主要是扑咬过于不体面,他堂堂一界之主做不出这种事。
“这里看上去不是人间就是鬼界边陲。”他说着,又打量了一遍苍恕。笼子太小,他们被迫离得太近,无法看见对方全貌,他不耐烦地问:“你变成了个什么东西?”
苍恕随口道:“不知道,总之是和你一样的东西。”
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愣。
慈悲神是不会这样尖刻地说话的,他应当怜悯一切弱者——而万物苍生都比他弱,所以他须怜悯万物苍生。
可是苍星垂是不同的。
他们同在太初鸿蒙时诞生,不分强弱。这天地之间,只有苍星垂不需要慈悲神的慈悲,因为他与慈悲神平起平坐。只有与苍星垂对话时,苍恕是苍恕,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