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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文若一双雾气氤氲的眼睛如雨后的清泉一般,清澈透亮,卫广看得心里发软,软了声音劝道,“小若我先送你回去。”
荀文若听懂了,抿抿唇问,“哥哥,下大雨了,明天再等吧。”
卫广摇摇头,并不说话。
荀文若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尖锐的嫉妒,这股嫉妒几乎就要冲出胸膛了,他想大吼大叫,却实在太过通透,知道他若哭闹不休,卫广只会更讨厌他,他也不想违背卫广的意愿,如果可以,他会好好学占卜术,这样,就能知道卫广等的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来,在什么地方。
青云山上上下下,卫广都非常熟悉,他本身的灵力亲水,这般雨天他走起来,非但没有阻力,还像得了助力一般,时不时还能带着荀文若拔地飞一段,很快就把荀文若送回了房,就又冲出了房。
荀文若浑身湿哒哒的坐在椅子上,卫广出去后,连着他心里那丝甜滋滋的味道都给带走了,荀文若心里又酸又涩,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才又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跳下椅子,去开门了。
“小若,找到卫广没?”
是元沁,后面跟着明阳真人。
明阳真人瞧见荀文若湿哒哒衣服,再一看他有些潮红的脸颊,脸色都变了,“胡闹!穿着湿衣服,也不怕生病。”
元沁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去衣柜里胡乱翻了一通,把干净的衣服找出来,荀文若上次受了伤,好是好了个大概,但毕竟身体弱了许多,最是受不得寒,明阳真人听着他呼吸又重又浓,不免担忧,“有没有哪里难受?你哥哥呢。”
荀文若听明阳真人问卫广,眼睛就水红水红的,他淋了雨,之前又担惊受怕,邪风入体,已是感染了风寒,开口就打了个大喷嚏,明阳真人伸手给他把了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脱下来,小广呢,做哥哥的怎么能让你穿着湿衣服干坐着!”
因为他哥哥的魂,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给勾走了,因为其实那人根本不是他哥哥,他骗了所有人,他今年六岁了,和卫广同岁,卫广又怎么会是他哥哥,他根本没有哥哥。
兴许是因为风寒的原因,荀文若总觉得鼻子特别酸,他从上山后从未流过的眼泪,这时候全都从眼眶里冲了出来,他伸手一抹,只会掉下来更多,荀文若一边抹一边穿衣服,见明阳真人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才哑声说,“眼睛难受。”
明阳真人看得心疼,伸手帮他把衣服理好,又揉了揉荀文若的脑袋,叹气道,“真不让人省心,要是可以,我倒宁愿你们同元沁一般,虽然浑浑噩噩的,倒也开开心心,平安喜乐……”
他这么说,元沁反倒先抗议了,“我说爹,你怎么老是糟践我,我清醒得很。”
明阳真人啼笑皆非,“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荀文若自知自己惹人担心了,鼓着脸呼了口气,情绪平静了不少,明阳真人瞧着安心不少,笑着劝道,“你哥哥面冷心热,你别看他话不多,却是个老好人,你睡着了不知道,师父每晚来看你们,见他都是先哄着你睡了,自己才睡的,不然你日日梦魇,师父都要想法子给你救命了。”
荀文若一呆,他身体不舒服,连着脑子都有点迟钝,好半天才理清楚明阳真人的话,却有些不敢相信,“……哥哥哄我了?”
明阳真人瞧他瞳眸晶亮,小脸红红的,呵呵笑道,“师父还会骗你不成?你先乖乖睡觉,若是不舒服记得叫人,放心,为师这就去把那不听话的小崽子弄回来。”
明阳真人拍了下元沁的脑袋,吩咐他留下来陪荀文若,才又出得门去。
元沁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直道明阳真人偏心,见自己在旁边说了半天,连个泡影儿都不起,不由学着老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叹息道,“人心不古啊世风日下……”
元沁也没能念叨几句,他每日窜上窜下,最是消耗体力,如今晚上天黑了,随便躺在那儿,翘着二郎腿也能呼呼大睡,荀文若被他惊天动地的呼吸声震得回过神来,瞧着元沁张着嘴的傻样,想着这几个月都都抱着哥哥睡的,心就跳得像蹦出来一般,魂不守舍了。
荀文若站在凳子上拨亮了灯芯,给元沁盖了床毯子,乖乖把明阳真人留下的药吃了,他一点都不想睡,又找不到事做,最后把前几日他扔在抽屉里的羊脂玉给翻了出来,又找了把小刻刀,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就下刀了。
明阳真人用神识探了探,就知道卫广在哪儿,心里直骂元守真作孽,提着卫广的后衣领,就把人拎上了山,卫广蹬手蹬脚的挣扎,“放开我!”
“你师父说什么时候回来?”明阳真人斜着眼睛问。
“三个月……” 元守真说,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卫广气馁,不肯接话了。
明阳真人直叫头疼,“他说三个月回,又没说哪日回,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他当时把你送来我这儿,可没说会来接你,万一他真不来接你,你是不是不活了!”
“你胡说!”卫广两眼发红地大吼了一声,把明阳真人和元德都吓了一跳,明阳真人心里好笑,偏要激一激这个平日里沉闷无趣的小老头,绷着脸一脸认真的说,“我骗你干什么,你师父根本就不要你了,不然以他的功力,带着你回太乙山还不是来去自如通畅无阻,谁敢说个不字!”
”你胡说!“卫广气红了眼睛,忍无可忍,呀的大叫一声直接冲了上去,抱住明阳真人的手就狠狠咬了下去,他好恨!
“啊啊啊!”明阳真人冷不定被咬了个正着,想甩手又怕伤到小屁孩儿,只抽着手臂尖声叫起来,小孩儿咬得狠了,两眼通红,见了血还不肯松口,元德在旁边手忙脚乱,也无法,明阳这才朝着殿外嚎了一声,“木道士,你还不快上来!”
他那声音里灌了灵力,从青云山正殿一直灌了出去,狂泼大雨里都传出去十里远,惊动了大多数的青云山弟子,大部分人心里只感慨一句掌门人功力又深厚了,便也丢开不管了,只除了元沁和荀文若。
元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高兴得眉开眼笑,拉过一旁的荀文若,抓了把伞就往外跑,“元叔叔来了,我爹肯定吃瘪,赶紧的,咱们看好戏去!”
“小广,快放开。”元守真和明阳是几十年的至交,知道他这道友通常都有能气到人跳脚的本事,倒没怎么怪罪卫广,只卫广那牙死死卡在别人手臂上,他就不怕崩了么?
☆、第九章
明阳真人说的话,卫广未尝没想过,他一面反驳不了,一面又不肯相信,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回了邙山,定要跟着元守真好好修习功法,等他功法厉害些,元守真去哪儿,他就能去哪儿了。
殿外雷声滚滚,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元守真的声音合在里边,模糊得卫广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六十天以来,元守真这三个字每日都会在卫广心里转上几遍,是以在卫广心里,对元守真只会更亲近更想念。
长高又带了点肉的卫广让元守真有点陌生。
倘若元守真跟别人说,卫广太过热情,这青云山上下,恐怕是没人会信的。
察觉到明阳真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元守真有些不自在地把紧紧抱着自己腿的卫广拉开了些,温声问,“小广可还好?”
“嗯。”卫广也不多话,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了。
明阳真人看得直翻白眼,抬着见了血的手臂道,“臭道士,你再不来,你这徒弟估计要炸了,凝霜丸拿来!”
元守真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到明阳真人手里,拉过卫广坐到一边儿,掌间微微运力,卫广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就被烤干了,卫广有些惊奇的甩甩袖子,看着元守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拜。
元守真方才探查卫广体内的灵力,发现比他离开那日充沛精纯了不少,元守真略略一想,便也知道卫广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想必是极其刻苦勤勉的。
元守真心里一暖,又有些可惜,太乙门在修道界虽然颇有名声,但居于高岭,十年前的岭鼎之战又让太乙门元气大伤,相比其他两道,如今算是门徒单薄的了。
此次招他回太乙门,便是为了招收门徒一事,可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名不聊生,吃饭逃命都顾不上,哪还管得了修仙悟道之事,有天分的更是少之又少。
卫广资质是差了些,但好在性格坚韧,又能吃苦,假以时日,不定也能有一番修为,只可惜他是紫微帝星转世,他那道友让他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