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长也不会放过他,终其一生就是个死,何况他的身体已经废了。
这两个理由,丛林也了然于心。
“许少爷,你是令我一败涂地之人,难道……我能信你么?”
“你能,也必须能。”许杭定定看着他,“此事一出,参谋长那里,你已经是个废棋,他还会再派新的杀手到段战舟身边,等你一死,就再也保护不了他。你该清楚,只有我可以帮他对付参谋长的暗算,保他的命。”
丛林晦涩的目光望着跳动的灯火,久久不动。
许杭又说:“可别同我说什么主仆情深,为了段战舟,你连亲姐也能弑杀,何况那狗屁的忠诚信义?”
这话把丛林逗得冷笑不止,到底这世上懂他的,还是这个对手。
“咳咳咳…许少爷,我真的是越来越欣赏你…”
他挪了挪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膝头已经磨破。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我本以为,这些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听客。”
许杭见他难受,走上前,拿了块帕子,垫在他的膝盖下,问道:“你杀丛薇,不是因为妒忌吧?”
“阿姐若是真心爱的段战舟,我也是愿意的,然而…她是去杀他的。我的那个傻阿姐,偏偏就爱上了把我们当工具的老男人…傻透了。”
丛林絮絮地说了起来。
原来当年,段战舟曾偶然在参谋长家里喝醉了酒,醒来发现躺在身边片缕未着的丛薇,看着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方知自己是酒后失德,这才向参谋长提了亲。
“其实段战舟睡的不是丛薇,而是你吧?”许杭很笃定地说。
第66章
丛林猛一抬头:“你发现了?”
“从你们住在绮园,被我撞破之时,我就觉得匪夷所思,本以为段战舟被你下药,后来我给他把过脉,并没有异常,而他似乎什么都记不得,这世上恐怕没有这么奇怪的药物。”
“……你真是心细如发。”
许杭道:“后来查阅了不少典籍,断定他得的大抵就是‘夜游’的一种迷症。虽说段战舟梦中举止太过少见,但是从症状上看,应该差不离,也难怪会被人利用了。”
梦行之症,多为奇怪。在清人王械所著《秋灯丛话》里,有不少记载,梦中手舞足蹈有之,梦中四处行走有之,种种不可数。
丛林干笑了一下,摇摇头:“也不完全是,那天…那天是参谋长在他的酒里加了助兴的药物,可偏偏他夜游的的病症无人知道,在阿姐被安排进他的房间时,他就已经不在了……却找到了。。…我的房间。”
那一夜有多么混乱、新奇、躁动、迷乱,丛林印入骨髓的深刻。
其实别说睡梦里的段战舟,就是清醒的他,丛林若是不愿,他也没办法真的霸王硬上弓,说到底,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直到天亮,错乱的计划被纠正,粉饰太平,狸猫换太子,一切依旧按照参谋长希望的样子进行下去。
事后,丛林曾偷偷问过伺候段战舟的下人,都说他只是会梦中出门走一走,从来没出过事情。然而那一晚,像一把神秘的钥匙,开启了段战舟身体的隐秘之门,时不时地,他都会一如当晚,迷迷糊糊闯到丛林的房间里来,天亮之后又忘得干干净净。
真是如梦如幻一场空。
这个隐秘的羁绊,被丛林深埋心底,既羞耻又无奈。
也不能怪他不说,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呢?
若不是许杭亲眼见过,怕也是会嗤之以鼻的。
丛林仰面,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参谋长什么都布置妥当,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没想到,我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他。”
当初,段战舟曾受命去抵御日寇,而参谋长受了日本人的贿赂,准备对段战舟下手。所以,新婚之夜,丛薇不死,便是段战舟的死期。
所有人都以为丛林狼心狗肺,但没人知道,丛薇死去,他才是这世上最心痛的人。
婚礼日,身着洁白婚纱的丛薇美得像是传教士所说的天使,巧笑嫣然,是从林见过她最美的一刻。因此,当他拿着刀站在丛薇面前的时候,颤抖得几乎要掉落。
丛薇看着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怀疑,从悲哀到释然,最后回归平静。
你逃走吧,阿姐。
不走。
不能不杀他吗?
不能。
丛薇的眼神表达的情意,丛林统统理解。她爱参谋长,所以愿意被他利用,正如他爱段战舟,愿意为他与亲人为敌。
是丛薇主动握住了丛林的刀,抵在自己的心口。
她说:“小弟……你知道的,完不成任务的间谍,只能被处理掉。所以,我和他,今夜必须要死一个人。我不想与你为敌,也不想伤害你爱的人,可是…从当上杀手的那一刻,我们就注定不得好死,在我满身罪孽之前,我更宁愿是你替我结束。动手吧。”
丛林的眼眶里都是泪水,肩膀一耸一耸,下一刻,手腕被从薇狠狠一带,‘呲’的一声,刀尖破开皮肤,刺入血肉,扎进跳动的心脉,溅起来的血温热地晕染了半身的婚纱。
丛薇一张口,哇的一口血吐出来,却是勉力笑着。
她抱了抱丛林:“小弟…阿姐对不起你,当初是阿姐一时鬼迷心窍…嫉妒阿爹阿娘对你好,才骗你跟拍花子走的……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这么苦…”
她总觉得有愧于小弟,毁了他一生的安稳,所以赔给他这条命是应该的。
丛林狠狠抱住自己阿姐的身体,才发现那个在冬天用体温暖自己的阿姐,竟是这么孱弱而轻盈的。
在爱与亲情面前,她选择牺牲自己,成全丛林的感情。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厌倦杀手的生活,还是因为对弟弟的愧疚,才让她主动赴死。
都不重要了。
他只记得那个吃饭会把肉分给他,睡觉会替他暖被窝,出任务会挡在他面前的阿姐,再也没有了。
回忆起丛薇的时候,此刻丛林的脸上难得浮起一点温暖的笑意。
许杭没有兄弟,却也能感知他的痛处,一时拧了眉头:“后来,你是怎么瞒过参谋长的?”
“我骗他说,阿姐爱上了段战舟,要告诉他全部的计划,所以我将她灭口。”
“参谋长信了?”
“半信半疑吧,所以…我才吞了碳。”丛林提到这个事情,忍不住回想起那滚烫的炭火在嘴里烧灼的疼痛感,“那是我演的一场戏,让参谋长相信我对他的忠诚,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心一个能听话到连吞碳也毫无犹豫的我是忠心的,把我安置在段战舟身边。”
说得轻巧,可这代价,太大了。
该说丛林是个怎样的杀手呢?他拥有过人的智慧和技巧,可却没有一个杀手该有的绝情。段战舟这个劫,他渡不过去,才会死路一条。
许杭觉得略有一些惋惜:“我从前觉得你我很像,现在看来一点儿也不像。至少,我做不到去护佑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哈哈…咳咳…若不是沦落到这副境地,我也是不信原来我能做到这种地步。就像一个赌徒,我已经下了很多注,总想着下一把就能翻盘,舍不得收手了。”
丛林的笑声越发悲凉起来。
“那你真的是个失败的赌徒。”
“是啊,我那么护着他,他一点儿也不知道,甚至…还恨透我了。”
丛林看着一只小小的飞蛾,扑腾着在烛火旁边,犹豫了很久,还是一头扎进去,焚烧殆尽,“他很开心吧,我要死了,他一定很开心。”
纵然丛林先前伤害过许杭,现在他也没有丝毫落井下石的心情,他站起来,往前凑了一点,再度蹲下,把丛林杂乱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他满是淤青和伤口的小小脸庞。
单看这张脸,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啊。
他温缓了口气,道:“丛林,段战舟喜欢你。”
丛林呆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许少爷,即便我快死了,也还不至于这么可怜,你不必哄我……”
“他喜欢你。”
“哪怕世上的人死绝了,他也是不会喜…”
许杭急急打断他:“为了你,他险些独闯军统府;为了你,他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都督之位;为了你,他甚至打算劫法场。丛林,你说这不是动心是什么?”
丛林听呆了,许杭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可是他怎么听都觉得无法与他认识的段战舟挂上等号。
“你、你说他,他…他…不可能的…”
为了让丛林相信自己的话,许杭双手捧起他的脸,从上往下直视他,认真无比:“除了你们自己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