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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翳道:“那由你来睡里边。”
其实谁睡里边都没差,但是他这话一出口,萧朗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顿了顿,开始琢磨穆云翳的反常究竟是从何而来。
说起来,时济以前也曾因自己将他派去相对安全的地方而闹过脾气。生气的反映与这如出一辙。难道阿木也是因为自己和时济对他处处照顾,反而激起了对方的要强心?他武功不低,却总被自己下意识归类为需要照顾的一类,有逆反心理也算正常。
萧朗叹了口气,心道怎么一个比一个别扭,我以前也没给我哥添过这些烦恼。
他只好用商量的语气道:“不如这样,大伙儿以后轮流睡马车里,今天先你睡。”
穆云翳望着他,正要说话,萧朗不容拒绝地将他推至车内,又从车底拿了床薄被给他,亲自为他摊开,嘱咐道:“林中虫蚁多,若是被咬了,车底板还有草药,你拿出来抹。”
“我和时济都在外边,你若是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他像待小孩一样细致地给穆云翳掖了掖被角,又替他拨开耳边一缕碎发:“早些睡。”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穆云翳动也不动。一直到他收回手,才突然道:“你对人一向都是这样么。”
萧朗一愣:“什么?”
不论对谁都像个老好人,老妈妈一样爱操心,毫无察觉地亲近人,轻易越过安全距离,质问他的时候又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穆云翳心头无名火起,冷冷别过头:“没什么。”
萧朗静了静,也摸不透眼前人到底想问什么,只当他还是自尊心作祟,转身给薛时济送被子去了。
穆云翳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听得外边窸窸窣窣的谈话声逐渐消失,便翻身坐起,轻轻撩开帘子。
那头萧朗和薛时济果然已经安稳入睡,穆云翳放下帘子,手中暗暗运力,借着一墙之隔在内中运起功来。
这段日子以来,他的功体已然恢复了七成,但内中最重要的一处脉门无人相助,却迟迟冲不开来。但现在一线飞红大乱,父亲的亲信也不知还剩下多少,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还不能轻易动用他们。
若是能骗得萧朗为自己传功……
此时,远方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穆云翳心中一动,收息复躺下,将萧朗之前给他铺好的被子朝下按了按。
果不其然,下一刻,帘子被人拉开,萧朗轻手轻脚地上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阿木,阿木,醒醒。”
窗未开,车壁内黑漆漆一片,只有萧朗的双眸在隐隐发亮。穆云翳疑惑地望向他,萧朗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嘘,有打斗声传来。”
二人出了车厢,薛时济已经三两步爬上了树,眺目远望。
“太黑了,什么也望不清,但是有火光,离咱们应该不远。”薛时济从树上跳下来:“萧大哥,要不要去看看?”
萧朗点点头,正要吩咐穆云翳注意安全,穆云翳却已收拾好衣服,站在他身侧:“我也去。”
萧朗略一思索,道:“好,都小心些,没弄清状况前莫要轻举妄动。”
三人朝着声响处去,却见林中战况激烈,两伙人围着一辆马车展开激战,地上已然死伤一片。一行人素面朝天呈环形护住马车,另一行人身着黑衣,布巾蒙着脸,步步逼近。
刀光交错中,拉车的马儿被挡住去路。它在原地不安地踏了几步,见周围人又厮杀在一块,猛然撅起前蹄,一声长啸,突破重围朝外边跑了出去。众人皆是一惊,蒙着脸的人试图追赶上那辆马车,却被另一方人拼死拦住。
薛时济皱了皱眉,朝萧朗道:“这帮人配合得极好,训练有素,应该不是山贼,倒像是雇来的杀手。”
萧朗却回头望向刚才跑过的那辆马车,道:“那马受了惊,车上的人恐怕控制不住它。”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不远处传来轰然一声巨响,是那马惊慌失措之下一头从两颗距离极近的树下跑过,衔接马车的木头被挤裂,后头牵引着的车厢撞上树停了下来。
一蒙面人大喊:“杀!”
薛时济心中一惊,见已经有人朝着那车厢跑了过去,忙问萧朗:“萧大哥,上不上?”
事情紧迫,无暇再管那么多了,萧朗快速道:“救人为紧,手下留情。”
第18章
话音刚落,薛时济一跃而起,袖中两枚飞镖甩出,直直射向已经追到马车后的黑衣人。
飞镖噗嗤一声入肉,那人背影一僵,停住动作缓缓回过头。
酥麻之意从伤口处无法抑制地快速迸发至全身,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几步跃至自己面前的少年。
薛时济笑嘻嘻地在他面前蹲下,将他背后的飞镖取下,就着对方的衣裳一擦,又收回袖内:“这玩意儿做起来也不便宜,还是省着些好。”
黑衣人几欲吐血,身后众人发现这边情况不对,手上交战不停,内心却纷纷起疑,不知这少年是哪方的帮手。
萧朗从黑暗处站出来,沉声道:“请诸位停一停。”
自然无人应他,黑衣人那一队本就占上风,见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出手打伤自己兄弟,便自动将他归为对方的援兵。
薛时济遥遥朝他喊道:“萧大哥,这帮人蒙头蒙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少和他们客气了,我看他们就是要给点儿教训才乖。”
说罢拎起那被药倒的黑衣人,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喂,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把他杀了。”
一直没出声的穆云翳突然道:“没用的。”
“这帮人如果真是杀手,便绝不会因为所谓的同行之情而放弃自己的任务。”
萧朗望了他一眼,笑道:“你懂的倒不少。”
既然劝不住,那便只能动用武力了。萧朗轻叹一声,随即冲进了战局。
那帮黑衣人方才经过一番恶战,体力已然不如寻常,何况萧朗内力深厚,乍一对上便立现高下。但他意不在杀人,腰中宝剑一直未出鞘,只是利用剑鞘来格挡。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交换暗号——这人武功高强,实在难缠,时间越往后拖对他们越不利。
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物,趁乱跑至萧朗身后,刚刚拔出瓶塞,身后掌风已至。一股难以形容的可怕炙热穿透肺腑,像是要炸开一般。他还未来得及吐出一字,便倒在了地上。
穆云翳出手的时机挑得极好,萧朗背对着他,又替他挡住了薛时济的视线,一招蚀骨掌落下,无人察觉。
萧朗似有感地回过头,见穆云翳站在自己身后,手中把玩着一个小瓷瓶,垂眸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将瓶中的东西悉数倒在了他身上。
皮肉烧焦的味道刺鼻难闻,穆云翳脸色不变,确认这化骨粉已将自己的掌印腐蚀得干干净净,才抬头回望向萧朗。
萧朗用剑鞘抵开一人的袭击,与他后背相抵,轻声道:“多谢。”
薛时济在远处望见那人突然袭击萧朗,一瞬间心急如焚,好在阿木替他挡了下来,转头望见那安安静静的马车,心中一动,上前想掀开车帘。
一把剑从内中直直刺出,薛时济忙就地打了个滚儿,喊道:“喂,你看清楚,刚刚可是我救的你!”
马车内走出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看着和他差不多大,闻言皱着眉望了一眼还在交战的地方,剑尖却依旧指着薛时济不肯移开。
薛时济心道,都说富贵人家恩仇多,这人穿的就是一副有钱人家公子哥的模样,难怪会被人追杀。
“哎,小兄弟,万事好商量,你看,我都帮你打他了,立场还不够明显吗?”薛时济用脚尖踢了踢身旁的黑衣人:“不如你配合些,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少年冷哼一声,收回了剑。薛时济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定睛一瞧,好家伙,这剑鞘上镶的宝石都快赶得上他眼睛那么大了!
“你是谁?”
薛时济拍拍身上的灰,笑道:“在下薛时济,乃是……啊!”
他惊叫一声,原来那少年转身竟毫不犹豫地给了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一剑,直接抹了脖子。
萧大哥特地嘱咐我手下留情,好留着问话的,这下全给毁了。薛时济欲哭无泪,颤声道:“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啊!”
少年嫌恶地望了一眼剑身的血迹:“他们都是被人雇佣来的杀手,你若不趁早杀了他们,来日遭殃的是你自己。”
薛时济无言以对,还以为这少年遭人追杀会被吓傻,没想到居然这么狠。
那头的人注意到少年出来,出招更是凶狠,之前护着少年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少年默默地望了一会儿,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