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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脸皮动了动,半天才挤出话来宽慰:“沈肃也不过是会些雕虫小技,太子殿下要学为君之道、治国之道,他一个乡野先生如何能懂这些,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太子斜了侍卫一眼,心里还是可惜,想着不然等回宫了,让父皇把沈肃给召进宫里?便是于理不合,自己这个太子开口,不占太傅之名,当是能成事的吧。
这会儿,演练之地外头,一骑快马急急被守卫拦了,他干脆勒马喊停,然后翻身下了马匹,越过守卫,往沈肃这边来,是方回手底下的人,先头还给沈肃送过信件,把沈肃带来群南府。
沈肃直觉不好,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那人回报说,他们找到了李家军精锐军中郭浩然的尸首,据回来的精锐军所言,白落梅最后跟着郭浩然走的。在找到郭浩然的地方,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敌方尸首,依留下的痕迹推测,白落梅伤得不轻。
沈肃整个人茫然地站在那里,身形踉跄。
那人道:“先生,不曾找到白公子的尸首。大人已经加派人手扩大范围去找了,没寻到尸首,许是好消息也不一定。”
沈肃茫然点头,授课是不行了。他跑着去找方回,怕是这人还有什么消息没说清楚也不一定,没确定白落梅确实安全,他放心不下。
方回的消息还更坏。
消息是从李家军中传出来的,说是勤王军有人与郭浩然对上,杀了两人,然后平安回到了勤王军中。
“先生,白落梅怕是……先生节哀!”
沈肃脸色苍白如棉:“郭浩然死了,有尸首,那黑豆腐怎么没有?许是他跑了呢!他素来机敏,整个白村里,他鬼主意最多。少时,我被爹关在家里读书,也是他帮我拿扫帚支了衣裳假装是我在读书,带我去摸了整日的鱼,我爹都不曾觉出不对来……”
方回时常被人说性子板直,不懂得弯弯绕绕,平日里也不显,这会儿倒是显个彻底。他只想着断了沈肃念想,便说道:“先生,我们的人在离郭浩然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件衣服,是白落梅的,上头有凶兽啃咬的痕迹,地上都是血,怕是尸首被凶兽拖走了。”
沈肃腿一软,跪到了地上,眼泪就那么掉下来,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魄飘荡的游鬼。
太子和侍卫见沈肃这般跑了,也跟着过来。太子早调查过沈肃,自然也知道白落梅这么一个人,知道他与沈肃关系亲厚,如今听闻白落梅死了,再看沈肃这般样子,一时也是感伤。太子走到沈肃面前,想出言宽慰,到底是不知说什么好,何况他身份也不合适。
太子的影子投到沈肃背上,遮住了一片光。
沈肃缓慢直起身子,看着太子,觉得老天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耍了他沈肃两世。他忍不住就大哭起来,痛彻心扉。
黑豆腐,我没法子了,我护不住你。即便是不要前程,不科考,不去京城,我也护不住你!要护住你这一块儿豆腐,怎这般难。既是这般难,又是何必重生,何必呢!
太子侍卫上前一步,一手刀砍在沈肃后脖上,把人砍晕了。然后躬身对太子和方回道:“太子殿下,方大人,不若叫沈先生好生休息,这般过于伤神,怕沈先生身子撑不住。”
方回点头,刚才沈肃的模样太吓人了,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杀了白落梅的凶手。而且沈肃脸色太难看了,整个人像是碰一下,就碎了似地。倒不如让人晕过去,好生躺着。
于是冲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先生太过心伤,才有此等不敬之举,还请殿下莫要怪责。”
“行了,请太医过来给沈先生看看吧。”太子摆摆手。别说,他也被沈肃的模样吓着了,不过架子还是要端足。
方回谢了恩,让下人背上沈肃送回房去。又等着太医把脉,说是伤神太过,并无甚大碍,只是若心神一直这般郁结的话,后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就不敢保证了。
太医道:“老夫瞧着,这位沈先生,求生意志薄弱。”
话音才落,沈肃就直愣愣睁开了眼,偏头看向太医,神情凉薄。
屋里一时有些太过静了。
方回轻咳了一声道:“王太医,先生怎这么快就醒来了,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吧?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的手刀,看着也不是吃素的。”
王太医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那般模样,看了看沈肃道:“人醒来便无甚大碍了,起码短时间死不了。不过你这心思太重,伤神伤身,要好生注意。”
沈肃头转向外侧,看着王太医,不笑不语的。
方回赶紧送人:“有劳王太医,我送王太医出去。先生这边,我会派人好生叮嘱,绝不让先生再病了。”
王太医意义不明地笑了声,许是不信?
方回好声好气陪着,把人送出去。等再回来,沈肃已然起了身,分来伺候的下人一脸苦相地望向方回。方回也是无奈,只得摆摆手,让下人先退下。
沈肃直接去取了笔墨,展开纸张,无需斟酌,提笔便写,甚是流畅。
“先生要写什么?不若让御召代劳,太医说先生要静养才是。”
“无妨。”沈肃摇头,“我写封书信,届时麻烦你派人送到白村去给我娘,还有些我随身带的地契、银钱等,一道带回去给我娘。黑豆腐尸首没找到,我预备去找找,便是被凶兽吃了,总也能留下点什么皮肉,他会这般想迅速赚银钱,多少也是为我。不能他出了意外,我连收尸都做不到。”
前世不能好生帮着收尸,这世总该补起来。
方回惊道:“先生,这会儿那边实在危险,我已经派了好些人手出去,想来很快就能找到些痕迹……”
“不用了。”沈肃拒绝,“你手底下的人也不知哪块肉是黑豆腐身上的,还是我去,许能找着也不一定。”
“先生。”
方回还想再劝,但沈肃显然是不会理他的。
沈肃迅速写好,叠好,然后将信塞进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整个都给了方回。他拍了拍方回肩膀,笑说:“方回,多谢。”
方回红了眼:“先生……”
沈肃直接越过他,走出出去,方回跟着后头,亦步亦趋,劝吧,也不知说什么,只得招呼家里给自己安排的护卫,分了两个跟着沈肃,便是沈肃拒绝,他也不肯松口,不然就强硬留下沈肃,不然后让两个护卫跟着一起去。
沈肃思量着该怎么自己躲了才好,脚下步子飞快,两人一下子就到了院门外,相顾劝说,紧迫盯人,一个怕自己一松劲,对方跑了,一个怕一松劲,对方缠上来。一时也没注意外头街面上。
“定安?”
沈肃和方回同时顿住动作和话头。方回先转了视线过去,是白落梅,竟然是白落梅,惊喜迅速爬满他的眉眼,激动地回头看沈肃。
沈肃缓缓转头过去,是白落梅,惨了些,身上衣裳一条一条的,满是血迹,脸上也都是伤口,瞧着就像是哪逃难回来的。但就是白落梅,他回来了,沈肃看着他,觉得此生大概没有谁能像白落梅这样,让自己牵肠挂肚,恨不得代替他去死。
第46章 46
方回看看白落梅又看看沈肃,乐了,把包袱还给沈肃道:“先生,这包袱看来不需要我派人送回白村了。”
沈肃捏着包袱,嗯了一声。
方回识趣地自去忙活。
白落梅几步走到沈肃面前,扯了扯身上布条一样的衣裳,想理得齐整些,到底布条还是布条,真齐整不到哪里去。忍不住嗅了嗅身上味道,颇为嫌弃地扇了下风,稍稍退开些,这才看向沈肃。
“定安……”
“黑豆腐……”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
白落梅得了郭浩然指点,一心要说清楚,争着先说了:“定安,抱歉,我不该想着为你好,理所当然地要你科考,要你去京城。留在白村挺好的,我们种种地,或者在镇上做个先生,日后桃李天下,岂不快哉。”
沈肃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也觉宽慰,笑言道:“可我想去京城了。”
白落梅急了:“定安,之前是我不对,你不要因我的话……”
之前因着去京城一事两人不欢而散,他可不觉得沈肃是真心要去京城,忽然这般说,定还是为了自己。
“不是为你。”
沈肃摇头,“你离开白村,去青石镇,被江西腊一家盯上,断了一条腿,后来离开青石镇,来群南府,差点丢了一条命。我想着,那你一个人去京城,简直如入狼窟,岂不是尸骨都不剩?我想去京城了,科考还是算了,我对做官没兴趣,去京城种地也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