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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吃不上饺子了?”
“不会的,师父从来不骗人!”
“可是顺叔叔说没有卖肉的了。。。”
“不会的,师父每年冬至都让我们吃饺子,师父说话算话!”
“嘘,别说了,师父好像生气了。。。”
“师父为什么生气,是因为顺叔叔买不到肉吗”?
……
“好了好了”守安握住琴茶的手,向那个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往心里去。 “怎么开始发脾气了?像个小孩子,局势动荡,卖肉的进不来也不是伙计的错。”
“我知道。。。”琴茶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我不想让孩子们冬至吃不上饺子;他们一年到头就盼这几顿。”
“就这一次半次,没事”守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失望的滋味儿,我是最清楚的了。”琴茶缓缓地说,从小到大,生颐没怎么让他失望过,可是有时候也难免的。
就好比——他小时候登台失误,跌了跤,几天不出门不说话,一个人在院里练功,生颐端着一盘浆米藕在门口朝他喊“兔儿,别练了,我给你带了吃的,你都好几天不吃饭了!”琴茶不搭腔,生颐急了,想了想,咬咬牙,直接冲进了桂川。
他一把拉过琴茶“兔儿,你歇会,你都练了一上午了!”琴茶继续练功,不理他。“兔儿”生颐这次真的急了: “不就是失误一次吗,没关系,你犯不着这么较真儿,你歇会儿,下次谁敢说你,我把他腿打折!”
琴茶噙着泪摇摇头,他不是那个意思:“我如果下次还失误,就不会有人来听我唱戏了。”
“会,会,怎么不会?”
“北平的戏子那么多…”
“谁不来,他们爱来不来,你的戏我爱看,我保证,只要你唱戏,我次次都来,就坐最显眼的位置,我听你唱戏,听你唱一辈子戏,好不好?”
…。
现在呢琴茶苦笑了一下,他从那以后再没失误过,可是现在呢…自己的戏一天比一天好,桂川早都容不下他的客人了,可是最显眼的那个位置却换了人…
说好的听我唱一辈子戏,你却早早离席。
伙计回来了,手里提着三两五花。“班主,真是没办法了,所有的肉铺基本都关了,为数不多开的那几家也没法儿进肉。就这三两肉,还是赵家二小姐给的…。。”
“谁?”琴茶警惕起来,伙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赵…。赵家二小姐…。”
琴茶想起来了,就是当年要和生颐结婚的那户小姐。
他本来想说不食嗟来之食,把肉给那位小姐送过去。可是他一转头,看到院里的孩子都眼巴巴地,带着兴奋的,喜悦的神态看着那块肉,他的心就突然软了下来,他不想让孩子们因为他和生颐的私事受委屈。
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吗,桂川怎么多钱,怎么给孩子们吃不上一顿饺子呢。
以前,生颐就是用钱替他摆平一切的啊。
小时候琴茶喜欢拉着生颐去看木偶戏,琴茶买不起票只能偷偷猫着腰,两个人趁周围混乱时从大人的腰间挤过去,在一片拥挤和喧哗中,生颐把手搭在琴茶肩上,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每次看的是什么内容,琴茶记不清了。他的脑海里只有自己和生颐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贴的很近很近,夏日的晚风带着花香,愉悦的点染了他们的裤脚又拂过他们的脸颊。他看着生颐的侧脸,那时还有稚嫩的弧线。琴茶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觉得他们有点像,他觉得彼此之间像镜子一样清晰明澈,他很多时候能明白生颐的心意,想必生颐也一定能明白他的。
年幼的他很多时候分不清台上台下,他看着生颐,总觉得台上的场景是那么虚,那么渺小。自己在的位置才是台上,生颐和自己才是主角,一切都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演绎着他们俩的故事。
“你们两个!”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引起了木偶戏班子的人注意。
“票呢?”那个留着大胡子的人问:“买票了吗?”
“买,买了…“生颐支支吾吾地说,琴茶看的正起劲,完全没发现生颐那边发生了什么,生颐往前站站,试图挡住他
“买过了?”那个人狐疑地看着他。们俩“我看看,旁边那小子买了吗?”
生颐赶忙拉他一把,琴茶才从木偶戏里反应过来,慌张地低着头站在生颐旁边。
光是看琴茶的反应,那个大胡子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恼怒道“好啊,你们两个混小子!”说着就上去推了生颐一个趔趄,琴茶赶紧去扶生颐,没想到那人立马把矛头对准了琴茶,抬手就要打。生颐抢先一步挡在了前面“慢着慢着!”他说“别动手,别动手。”
“臭小子,你敢耍老子!”那个大胡子推来生颐,又向琴茶扬起巴掌。
“等一等”生颐赶紧护住琴茶“我有钱,我有钱,我买票,买票还不成吗?” 看大胡子依旧不消气,他继续喊道“不要动手!我是洪家的少爷,你要是打了我,叫我爹知道了,你们休想在北平混下去了!”
大胡子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洪家的名号确实唬住了他,他隐隐怕了起来。自己要真动手打了洪家的少爷,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不愿意在几个小鬼面前丢了面子,他伸去那只大手“钱呢?钱呢?”
生颐胡乱向兜里一摸,摸出几块钱来“给你给你”那大胡子一看他出手这么阔绰,相信他是洪家的人了,想起自己刚才的莽撞,不由得后怕起来,这要是让少爷搞给洪老爷,事情可就闹大了。于是他连忙赔笑道“小少爷,您看,我怎么知道是您啊,您以后啊想来就来…看这木偶戏啊,用不着这么多钱。”
琴茶还没从这人的变脸速度中回过神来,生颐已经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行了行了!”
生颐看向眼泪汪汪的琴茶,亲了一下他吓得冰凉的小脸“哭什么,这不没事了?都说了,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可是现在呢,生颐大骗子,说话永远不算数。
他点点头“放厨房吧,晚上散了给孩子们包饺子。”
“这点肉也不够啊。”守安在旁边插嘴道。
“怎么不够,晚上叫上伙计们,去拐弯口吃面。”
“师父”几个孩子走上来,拉住琴茶的手“师父,你和我们一起吃饺子吧。”
“师父,我把我的分给你。”
“师父,是不是我们不懂事,惹你犯难了…”
”没事,没事,”琴茶温柔地摸摸他们的头,“练功去吧,晚上吃饺子。”
他看了看身边的守安,说:“守安,你晚上和孩子们一起吃饺子去。”
守安笑了“师兄,你真有意思,我都多大了。”
“再大也是孩子,你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少来,师兄,你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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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琴茶他曾以为无论北平有怎样改朝换代的变化,桂川是不会变的,它会永远占据着北平城不起眼的一角,沉默而安稳,守护里面的男女老少,生旦净末。
可是现在,北平的战乱使孩子们吃不上一顿冬至的饺子…。琴茶突然开始感到不安。
“桂川会出事吗?”
答案无从知晓。
他看向院子尽头,海棠开得正旺,烧红了半边天。
花总是这样,不懂人的悲欢,它只顾自己高兴的开着。
和生颐在一起的时候,生颐会给他拉小提琴,他听不懂那些曲子的流转变幻。但是那些音符流进他的耳朵里,似乎总带着生颐的温度,一下一下敲击他的心房。
“你琴拉的真好”
“艺术是很神奇的”生颐说“它往往不在于你是否专业,是否练了很久,而是在于你是否足够的用心,用你全部的精力和心思,去面对它”
琴茶笑着问:“那你现在用了多少心思?”
“全部。”生颐补充道“在你这里,我愿意用全部心思。”
心脏带着爱情,跳得太猛太沉。
生颐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每一次琴茶给他唱戏,也都用了全部心思。
因为你,是值得付出全部的人。
什么时候还能听生颐拉琴呢?他想。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他又想。
厨房传来剁饺子馅儿的味道,猪肉,大葱,白菜,香油和馅儿…。洪家的手艺,他偷学来的。
琴茶第一次吃饺子,也是生颐给他的。
那是几年前的冬至来着?琴茶记不太清了。那天下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