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漉的长睫下编织了多少个相思的梦。
琴茶真正骂出口的,还是十八岁那年的时候。洪家给生颐介绍了另一户的小姐,品行端正,知书达理。生颐在琴茶屋里踱步,提起这档子事儿来。“那你去吗”琴茶不好多说什么。“不一定”生颐躺在琴茶床上,把手枕到后面“你搽了什么吗,好香”琴茶没有理他“还是去吧,娶个好姑娘,早点成家。”“那你怎么办?”生颐问。琴茶的心跳一下子紧了“什么怎么办”“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琴茶卸妆的手停顿了一下“哦,我不急”
他说着想让生颐成家,但是第二天看生颐果然没有来听戏时,琴茶的心还是空荡荡的。他咿咿呀呀地唱起来,被纠缠陡想起婚时情景,算当初曾经得几晌温存。我不免去安排罗衾绣枕,莫负他好春宵一刻千金。这出戏是他专门想唱给生颐听的,可是…。罢了罢了,唱了十来年,他不还是不懂吗。
傍晚了,生颐也没来。大概是玩的很尽兴吧,那姑娘是读过书的人,生颐也颇有学问,大概是情投意合了…他们会成亲吗,什么时候呢,生颐会叫他去唱戏吗。
琴茶越想越难过,罢了罢了,缘分就这尽了好。北平今晚的月亮可真亮啊,洪家那里,永远花好月圆,桂川呢,只不过得到半点的清冷月光罢了。
“兔儿”生颐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吓了琴茶一跳。
生颐平淡的说“约会回来了和那位小姐还玩的尽兴吧。”
“没大留意,你知道我们去的哪里吗?”
琴茶没有搭理他。
“悦合楼,你知道吗,那里的海鲜是全北平,甚至全中国最好的。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生颐身后的仆人提着几个精致的木盒木桶过来,一打开,热气和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院子“今儿一早我们少爷便去了,足足六个小时,他没正眼瞧那位小姐,他把这盘虾都给你去了头,螃蟹也剖开了,那几只扇贝也去了壳…少爷又吩咐我们热好了给您送过来…要不是为了给您带这些回来,少爷才不会去悦合楼,路太远了,少爷坐汽车去都要好久…”
琴茶很愤怒地丢下一句“你总是不懂别人的心思。”像是说那位小姐,其实在说自己。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这次他也须发通脾气,好让生颐留下来呢,可是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不像几颗鸟蛋,一套衣服一样,不是简简单单能发脾气就可以解决的,他得尽快想办法来。
天逐渐凉了,琴茶罢工一周了,他极少罢工的,除非身体特别不适——然而这种情况,一年也赶不上一次。旁人疑惑,却也不敢问,他们知道,戏这东西,是催不得的。至少琴茶的戏是催不得的,全靠感觉,大家面面相觑,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桂川一关门,北平的荒凉又重了一份,亡国的气氛把每个人压得喘不过气。他们的印象里,桂川是不会因为战乱而受丝毫的印象的,因为——日本人也是要听戏的,且是极度爱听戏的——有个日本人,个子不算太高——日本人都不高的。但是长得很好,眉目之间都是英气。他几乎天天都要来的。
琴茶把自己关在屋里,考虑着怎样能把生颐留住——不然和他一起走吧他摇摇头,不行,战场上是唱不了戏的,他不能过没有戏的日子。
想到这,他忽然明白了些,为什么生颐会对国家有那么深的感情,正如同自己对戏一样,虽然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概念,但是在心里却是重中之重。
琴茶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被他很快地否定了,他最后还是觉得去找洪老夫人一趟最为合适,现在能和他感同身受的只有她了。
可是,要和洪老夫人开口谈何容易,且不说怎么说服他,但是怎么开口不会让老夫人把他赶出去,就足够让琴茶想很久了。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消息,洪老夫人病重!
洪老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大好,知道了生颐要走的消息,一着急,病得更严重了。城门把守太严,上等的药进不来,老夫人送不到城外的好医院去,洪家人第一次犯了难。
琴茶明白自己绝对不该这个时候再上门商议生颐的事了,他只能另寻办法。
不能找老夫人,找找生颐的兄弟商量这个事,总归可以的吧。
大少爷十年前就因为贪玩从马背上掉下来摔死了,看来只有找二少爷了。
琴茶遇到二少爷的时候,他刚从青楼里出来,喝了不少酒,整张脸通红。琴茶见了他,拱手叫了声“洪二少爷”二少爷见他,只是像见了一个奴仆般的,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就像琴茶是他家的某个奴隶一样,不过,在他眼里,全北平人民都是洪家的奴隶。
琴茶还没开口,二少爷便径直想走,琴茶连忙拦住他,“怎么”二少爷不耐烦,他只有对于青楼那些姑娘的甜言蜜语才有点耐心。
琴茶干脆开门见山“三少爷要去参军,可不能让他去啊”
琴茶说完这句话就后悔自己的冲动,自己什么身份,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呢,结果,他又错上加错的来了一句“去参军不仅要离开北平,而且这兵荒马乱的,多半是九死一生。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二少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想走,对于生颐,他是没有任何血浓于水的亲情的。他从小就对生颐没有好感。同样流着洪家的血液,他和生颐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生颐从小就比他俊秀,比他聪慧,比他懂事。洪家的所有赞扬都给了他,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琴茶的优秀罢了,自己所承受的永远是洪家——乃至整个北平的对比,冷嘲,和欺辱。
在“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怎么不像你弟弟学习呢”和”“多亏洪家还有个老三,不然光靠着老二,洪家早完了”中,他早就学会了——好的名声,好的机会,好的待遇,都给弟弟。他有什么法子呢?谁叫爹娘打娘胎里就偏了心。
他不是生来游手好闲的,在他用心写完一张大字去讨父母开心时,他们只是说“生颐写的可比你工整多了”在他想融入家族产业的时候,父母说“别添乱了,你去玩儿你的最好了”在他尽力为家中排忧解难时,父母说“要是有生颐在就好了”
去逛一天青楼,玩一天牌是被骂,绞尽脑汁做事也被骂,自己又是何苦,反正光芒万丈的,只有生颐。
生颐。和他流着一模一样的血液,却无时无刻践踏他的尊严。如果说对于生颐还有什么感情的话。无疑只剩下仇恨。
如今,父母年事已高,用不了两年,这洪家就是生颐做老爷了,而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嗯等等,他刚从说什么参军离开北平?九死一生?太好了。
他停下脚步,这才细细端详起面前这个戏子来,很清秀,比青楼的姑娘清秀多了,就是不够丰满,太瘦了。嗯,这是经常和生颐厮混的那个,那个桂川的名角儿吗,就冲这脸蛋和身量,难怪呢。就冲这惹人疼的模样,二少爷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认真说两句。
“哦,参军啊”二少爷的眼珠转了转。”是危险”
琴茶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是会丢了命的”
二少爷沉吟片刻,琴茶急了,听生颐之前说过,他和二哥并不亲密,琴茶生怕二少爷以此为由拒绝帮忙。
二少爷虽然不在意国事,但他现在恨不得生颐现在就去作战,然后马革裹尸,自己一定对这位英雄举行盛大的哀悼会——或者是自己的庆功宴——成功让自己成为洪家唯一的男主人。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琴茶狐疑的盯着自己,他立马收敛了,装模作样咳了几下,道“我知道作战危险,我会好好劝他的,你也得帮我”
琴茶听他答应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好,好,什么忙,什么忙我都帮”
二少爷严肃道“帮我打探下生颐啊,咱们得知道他的行动啊,万一我们在这里说服他,他那边又被学校的那一套打动了,咱们不是瞎忙活吗”
二少爷是真实想知道生颐的行踪的,他怕自己错过生颐其他急着去送死的行为。
琴茶连连点头,他觉得二少爷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平日里生颐也说过二少爷的不好,但他现在觉得并非如此,看来二少爷的心也善着呢。
第8章 第七章
生颐回到家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大对劲,果然,一进屋,二哥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回来啦?”他的印象里,二哥没有这么热情过。
他是不大喜欢二哥的,不喜欢他这么玩世不恭,但不管怎样,他毕竟是他的哥哥,更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