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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芝麻,每个要算他五两银子。
皇上吃不下了要逃回宫,我可不让,直逼他撑得都快噎了,终向旁边儿的太监口谕道:“明儿早朝就算了吧,稹中丞这是要私报公仇喂饼弑君了。”
“说什么呢你,”我觉得他近年跟我混得是愈发嘴碎,也笑他真是胡说八道:“敢情从此君王不早朝是吃饼吃的,像什么话儿?”说着我勉强张了张嘴,“来吧,看你可怜,我就帮你吃两口儿,就两口儿啊。”
皇上睨着我笑过,撕下溜饼子好好儿塞来我嘴里,长指在我嘴角点了粒儿芝麻,转眼忽想起个事儿道:“梁大夫致仕的事儿三辞了,衡元阁里定下明日准他年底交班,接任便搁在吏部议上,我想着,要么就你顶上去得了。”
我把他指头上的芝麻吮了,嚼了饼子喝口汤,只问他这俸禄能多多少,皇上说就多十石粮食三十两银子。
“这么点儿?”我翻了个白眼儿,心想我这宅子里头多少张嘴吃饭,这四舍五入相当于没涨,便同他打商量道:“梁大夫做的事儿可比我还累,就不能多给点儿么?皇上您看,我还得养我爹呢。”
皇上简直好笑起来,又夹菜要喂我:“你爹不由你二哥养着么?你家老宅的庄子那么大,还算做老臣减免一半儿税赋呢。”
瞧瞧,这就是他不懂了,我格开他筷子,语重心长同他讲:“皇上,庄子大了吃饭的嘴也多啊,银子简直是不顶使,你就给我涨点儿罢。”
皇上见我不愿吃,端着碗只轻叹一声,搁了筷子也抬手叫人撤菜,瞥过我竟意有所指地笑:“那你需别处同我多使点儿力气,指不定我也就应了。”
待我反应过来这别处是何处,直伸手就把他碗摁下来,认认真真问:“爷啊爷,昨儿都折腾一夜了,还不够?淮南闹灾要几万两银子呢你倒挺舍得拨,给我涨点儿俸禄就那么难?你这饭也是我俸禄里头出的呢,要不你别吃了给我省着?”
这一句句越讲越无道理,直把皇上笑得前仰后合,便叫人赶紧去找个大夫来,说稹中丞惦念银子惦念得发了疯,得吃几副药镇镇魂免得成魔。一时一屋下人都笑,引我气得拍着桌子不准人出去,说这宅子是要反了要不得,闹到皇上终于把手上玉戒褪下一个塞给我,这才堵了我财迷的心窍,好歹放他安生回宫去了。
翌日恰逢工部受贿的案子结了不久,梁大夫也在台里同我说起换任的事儿,正劝了我一半儿,刘侍御却告来,说大理寺这回过案复核竟尤其快,三日便已出了判,不仅叫涉案要犯得了个极刑,就连张家与案人等也待笞刑后流放千里,一朝等皇上批下来,二家就是该亡的亡、该破的破。
梁大夫一一听来,似有意考问我:“稹三,你就不觉这案子蹊跷?”
“蹊跷就蹊跷罢。”我看滴漏正到了下工的时辰,因想着嫡侄子在爹家害了疹子,便一刻不停合上手里的文书要去太医院叫人,起身只及答他一句:“查明那二家确实有罪就成,旁的谁要跳梁子弄事儿,就真不该咱们管了。”
而大约无论我怎么答都是永不会合梁大夫意的,故我临走只听他叹我一句:“真不知说你是懒事儿还是明事儿……哎,往后可别丢我脸罢。”
我出了大门儿权当未闻,当夜去了爹家再回宅中,竟听徐顺儿说英国公府给我送来几包颇名贵的烟丝儿,还配了支不怎样的烟杆子。
其实惯来我不沾烟,身边儿还能往来的爱烟之人也就小皇叔一个,得了这等好烟我寻常都是转给他的,可小皇叔治下同礼部、吏部相交甚笃,多涉官员任用之事,若我还真将这烟顺给了小皇叔,那岂非叫英国公的如意算盘打来太容易了。
【拾捌】
之后五六月中,工部因涉案颇深而几近换血,新入的人里眼见不老少背上却依旧写上个英字儿。
此事儿我同皇上提过几嘴,他却次次叫我不必去管,问起小皇叔来,小皇叔也一副不知何事的模样。
恰逢时日快要入秋,朝上说淮南建元水道淤塞又致发了大水,工部便附议了林太师的意思,跳起来说要修建新堤,皇上竟也不作声色地听。
下朝当晚我好歹将皇上等来了宅子里,实在是忍不住问他:“我的爷,你还坐得住啊?昨年才打完仗,户部哪儿来的银子给他们折腾?”
皇上却是眼睛落在折子里,看都未看我一眼,只道:“你急什么,赶紧去睡罢,饭不好生吃,觉再不睡好你就得成仙了。这朝上惯来跳得越高跌得就越惨,如今应多得是人铺着路等他们摔,你且等闲看着就是,甭操这心。”
而他等过一时见我并不走,不由也抬头笑我:“你还不是替那张家庶女不甘才这般,眼见都几月了。”
我袖手同他道:“要不是英国公赶着吃下工部,何至于好端端打散一对儿鸳鸯?张家那姑娘才十七呢就家破人毁,相爷那倒霉儿子都快四十了,又听不见说不出的还折腾那姑娘已有了孕,往后要怎么过日子啊?英国公家的也太作孽了。”
“这孽也不是他一家就能作得下,你倒不说说那张员外的不是呢?”皇上看过手中一折,合起放去了边儿上,“还不是他自个儿犯了事,怕招惹了英国公才急急买媒将庶女另嫁,顺想攀上个相府的干系罢了,只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何怪旁人去?”
“也是。”我唉声点头,只觉开年那英张二小还好得跟蜜似的,偏生遇着这事儿,鸳鸯不成也就罢了,反还叫那原为佳偶的男女结了世仇由爱转怨,怕如今张家那闺女儿只恨不能把小嫡孙儿给活剥了算数,却无奈京中祝宴还时常两相得见,避藏无地又无可奈何,桩桩真似戏一样儿,苦得很。
连小皇叔都说,恩爱两不疑这事儿撞在权柄上只能作场笑话儿听,若当中谁还真痴情,那就是真痴蠢。
却未想他此话同我说了不过三日,我人还在御史台里做事儿,便听刑部来人要个侍御史,说是官家出了命案,得去个人一道录事儿查案。
我登时问是哪家死了人。刑部的说,是英国公家那小嫡孙死了,头夜里这娃娃同人喝大了从三楼摔出去,立时断的气儿,眼下英国公府已然是白布满围、哭声一片,几位爷正搁他们部院儿头上压着呢,这案子可不好随意。
我赶忙叫刘侍御随他们去了,待刘侍御回来却说,他随同审了头夜在场的人,所有人却都说那小嫡孙根本滴酒未沾,是自个儿爬上阑干跳出去的。
刘侍御说着就将录好的案底儿摆来我桌上,我一垂头,但见上头那死者名讳下,竟写着个虚岁十八。
是夜,小皇叔再寻了我出去喝酒,难得二人都不多话,最后临走时终谈及此事,直如我二人同追的一场戏仓皇落幕般,叫他讲起那小嫡孙还是一字儿老声地叹:“蠢啊,蠢……真蠢。想来京中从不少昏聩姻缘、错乱命事,可有人现今依旧苦着也甘了苦,这苦却真非人人都受得来。不知那张家闺女儿知道了这事儿……又会是个什么情状。”
而这话竟也数日之后便有了答案,只因京中几近传遍,说相爷那聋哑儿子的媳妇儿张氏,怀胎才七月,却正赶上近日受惊动了宝胎、孕中不适似要早产,一夜里血盆端进端出折腾尽了,所得婴孩生来却是个死胎,不仅如此,那胎儿由产婆抱出,竟见得生而白目、唇似幼兔,就算不死,亦是肖他父亲生来残疾。
此子胎死未出半月,相府里头亦再抬出口白布棺材做法事,便是那张家闺女儿熬不过难产、血气尽亏又被婆家说道肚子不争气,终究含恨气绝。香消玉殒,应是如此怨怨上了黄泉路。
得知此事时我方从宅中送走皇上回宫,坐在书房一听徐顺儿说来,顷刻竟不知该当何感。
那时肘下柟桌正清香阵阵,我垂目看,上头木纹顺雕或疏或密、环环同心却道道永不交会,一如这逡巡期年的二小之事,从头细想一遭,该要叫世人都叹天不知人怨、地不识命贵,竟要万物可长存,却唯负世上朱颜男女。
我终是叫徐顺儿取了那英国公送的烟丝儿来,也就着所配的破烟杆子燃起来,涩涩抽过一口,呛气儿吐烟中只想,原来人生在世,果真常有无量众苦切身……
其间若真得超脱,或然也未尝就不是善事。
第98章 山色有无
【拾玖】
日子入冬后,京中已离不得阵阵大雪。去岁皇上安栽的红梅终待发了花枝,雪停时候徐顺儿总烧茶给我驱寒,我便常捧茶坐在院儿里,看看从尚书房匀来的一池子锦鲤。
一夜里皇上吃过饭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