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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批下寻人的签儿么,又何苦多麻烦一趟?”
林老三闻言,笑起来盯着我:“哦,原来是贵国公府失了人哪?啧啧,可怜可叹……但这光想着省事儿可不能够啊。稹中丞,咱也是朝廷命官,还是得按规矩办事儿罢。”
我慢慢袖起手来:“是是是,林侍郎这话很是在理儿。御史台这厢积的各地案子也多,搁不开手脚是有的,既林侍郎也说按规矩,那刑部政绩考核的事儿……也就便宜往后排排了,总归政绩也没百姓重要不是?”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果听林老三向左右道,“还不赶紧留留稹中丞,瞧这两句儿场面话说的,怎还就认真了。”
一旁主事连忙请我回身,我扭转头冲林老三笑了笑:“这不许久没见了么,也同林侍郎开个玩笑,林侍郎毋怪。”
主事这才送签来叫我填下,填罢搁了笔,我过了林老三身道儿要走,他望了眼我签上写的人名儿,竟眼带三分戏谑望向我,满是了然地走来一步,压低了声儿道:“稹三啊稹三,你钦国公府还能得意多少时候啊?外头事儿那么大,且不说你爹同沈府亲近着,单只说你同定安侯那儿子就打小穿一裤衩儿,你们能不知道?眼看皇上这——”
“林侍郎这是要妄议朝政啊,还是要私度圣意?”我看着他,“正好我这就去部院儿点卯了,林侍郎先与我知会一声,以免到时我写错了,太师又该要怪罪了。”
林老三顿止了口,在面皮扯起个笑来摆摆手:“嗐,咱这就是闲碎话儿随口说说罢了。”
他瞥过我一眼,向下头人道:“送送稹中丞罢。”
“不劳了,你们忙着罢。”我也再看过他一眼,终于转身出了刑部。
谁知前脚刚走至甬道儿上,后脚就跑来个太监叫我,气喘吁吁、且惊且慌道:“哎哟,稹中丞!可找着您了。”
见他这模样我心都提起来:“怎么?宫里有事儿?”
太监急急喘过两口大气儿道:“稹中丞,昨儿——昨儿夜里落钥前,小王爷又回宫里来,跪在尚书房外头替沈家求情,皇上一动怒——竟,竟将小王爷给圈去东门夹道儿了!皇上自个儿也气得一夜里都没安歇,今早上起了也不用膳,还摔了个茶碗儿。这么下去可不能行哪,我师父就叫我来请您去劝劝呢,没成想在宫外头跟您赶了个前后脚。”
我闻言一惊,忙叫他带路走着,心说小皇叔昨儿还说这被圈该是过两天的事儿,却竟连一夜都没翻过去。如此眼见这求情是求得皇上真生了厌,再求自然是雪上添霜,而自打三日前我那一跪气走了皇上,这么楞头楞脑冲过去也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事儿,自个儿都是要招人烦了,皇上愿不愿意见我还两说呢。
不一会儿到了尚书房外求见,我相熟那小太监果真愁眉苦脸跑出来,说皇上的意思是:“若是来求情的,则一概不见,请稹中丞回去罢。”
如此没了法子,我扭身正要走,忽而又想起一出来,思索间猛然回了头,冲小太监道:“你就说我不是来求情的,我是有事儿要禀,进去再问问皇上见不见。”
小太监眼睛亮了亮,连忙跑进去再禀,下刻跑出来已大展了眉目,连连请我进去。
我跟在他后头踱进尚书房,只见皇上坐在御案前不甚耐烦地翻着奏章看,此时已从案牍中凝眉抬头向我望来,一容不行喜怒,亦不见柔和,单是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垂头避了他目光,撩了袍子便双膝跪下。皇上一见我此举,眉心立即拧起来,口气凉凉道:“稹清,你不是说不为求情么?”
我伏身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直身道:“启禀皇上,臣确不是为求情来的。臣有罪,臣……粗心大意,是斗胆将内袍暗袋里头的随身物件儿都落在岁羽宫了,故特来……求皇上旨意,想去取的。”
皇上闻言一顿,慢慢把手里折子合上,打量着看向我,似是在辩我此言真伪似的,然眉头好歹是渐渐展开一些:“有些什么物件儿,这么急?”
我紧着头皮道:“皇上,我袋儿里的东西都落下了,当中有……有台里授印,眼下要批供状,就急着用。”
我说这话,脑袋是低下去了,却觉着皇上目光应是一直落在我头顶上。过好一会儿,我终于听见他开口点了个人去替我取东西,而正此时,外面忽而又报来一声,竟说是小皇叔的王妃领着小世子来了,眼下母子两个正在殿外跪求一见。
我心里一落,跪在堂下忐忑抬眼看向皇上,果见皇上一听,是刚舒下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他叹口浊气儿,将手里折子往桌边儿上一摔,沉声怒道:“朕不见,请皇婶回罢。”
【贰壹柒】
皇上说叫王妃回去,王妃却自不可能真就回去了,便还跪在殿外,叫人传话说是要跪到皇上见她为止。
皇上闻说这话,眉间就更聚起深川,一时抬盏要喝口茶,然刚端起来却又重重搁下:“添茶。”
小太监连忙端了瓷壶来,添好了茶向我悄悄递来一眼儿,似是望我说些什么。然我跪在地上,皇上没叫我起来也没问我话,此时说什么都该是往他火上浇油,要是求情起来,就更是如小皇叔说的诛心了。
如此我不敢说话,皇上又继续瞧起了折子,堂内这么静了片刻,宫人已小跑取来了我要的物件儿,皆用盘儿端着,妥妥递到小太监跟前儿。
小太监端盘儿看向我,我冲他递了眼色瞄瞄皇上,他便略有会意,只端了那木盘儿走到皇上跟前儿,作寻常道:“皇上,清爷的物件儿取来了。”
皇上原只是经这一声随眼往盘儿里一瞥,然这一瞥却叫他目光微动,一时拿笔的手都一顿,整个人仿似定住。下刻他徐徐搁了笔,竟抬手从那盘儿里捞出一样儿东西来。
那东西是根儿绕股的金丝纠,上串了八颗等大的蜜蜡珠子,经他长指吊在半空一晃,还能见着些朱砂的红。
皇上垂眸深看着那八颗珠子上的刻字儿,静默沉思片刻,忽而唤我一声:“稹清。”
我哎声应他,便听他问道:“这珠串儿,你一直带在身上?”
我自然答他:“是,当初失而复得多贵重,自是不能随手放,没得弄丢了,又该好找。”
皇上闻言,挑起眉梢转头看向我,已翻手握了那珠串儿搁在御案上,慢慢道:“你说你不是来求情的。”
我垂了眼低下头:“不是,皇上,我来拿了东西,还要回台里做事儿的。”
说完这话,堂内久久没再响起皇上的声音。过好一会儿,又闻得堂上轻轻一叹恍如烟缕,下刻皇上命左右道:“去把皇叔带来,让他瞧瞧外头是谁跪着。”
内侍应命去了,他沉顿一时,又再度唤我: “稹清,你过来。”
“哎,好。”我扶着腿从地上爬起来,绕了桌子走到他侧旁,也是此时就近看着,才看清他眸底压了些红丝儿,眼下泛乌,一脸都是疲倦神容。
“你是一年比一年狡猾了。”皇上侧身看着我,抬手冲我招了招,“站近些。”
我便再往他身边儿站拢了。
如此他便垂手执起我腰带上的玉佩,拨开下头穗丝儿挑了中间的两根儿细线,将手里那穿了八颗蜜蜡的金丝纠往上头绕线一系便盘了个死结,遂放开手任穗丝儿将系上的珠串儿盖住,低声问我:“听说你昨儿回了趟家,见着你爹了?”
我回过神来,忍着鼻酸顿顿摇头:“没……正错过了,我今晚上再回去一次……好瞧瞧他。”
皇上听罢,微微点了头,指尖捏着我的玉佩把玩一阵子,忽而道:“昨儿你爹倒是来见了我。”
说着他抬起头来看向我:“你爹说,定亭二府便似庞会,劝我毋再作回关云长,此事方才是个终止。”
我闻言只觉眼底一涩,低低问他:“那……你怎么想?”
皇上垂下头,右手拇指在我玉佩上轻轻摩过上头的稹字儿,片刻后他放下玉佩收回了手,再度轻叹一声:“我自会思量。你先拿了东西去台里罢。”
我点头应了是,便把东西都往怀里装好,向皇上告了退。
出去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然高挂,外头游廊上王妃还跪着,身穿着绛紫二色的命妇品服,头上银钗素雅,一容穆静,边儿上她那九岁大的儿子也跪得规规矩矩的,瞧来深肖其母品行。
实则小皇叔这成婚十年来总一口一个母大虫地叫他这王妃,同外人也常数落王妃凶悍貌丑,可我平日里见着王妃,却觉着她模样儿虽说不上娇美,可气度上却真是胜过许多同辈姑娘的,往日诗会祝宴相瞧着,我也从未见她有过盛气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