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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手青-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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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我不会死,说我还有很长的一生。
  我有点吃惊。
  我明明是朵蘑菇,是个短命鬼,是条糊涂虫。
  他高中那会儿就会念,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但他却以为我不会死。
  还需要我教他。
  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倒坍的座位间,发现了一个蜷缩的人形,大致能看到头抵着窗户,脖子上扎了几片碎玻璃。
  那个人披了一件有点眼熟的睡衣,不算太凄惨。
  他还是在不该流泪的地方哭了。


第52章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把那具身体抱出来,显然不容易。
  就像在密封塑料袋里解冻已久的虾滑,它的手是软的,黏在窗框上,一根安全带深深切进了它胸肋间。
  只要用力拉扯,它就会像一滩热蜡那样,瞬间解体。
  我看得心惊肉跳。
  他穿过冰冷的水流,握住了一只无知无觉的手。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心绪似乎处在一片波谲云诡的波动中,乃至于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正顶着胸肋,尖锐地弹动着。
  强悍的水压作用下,他握着钛合金潜水刀,艰难地切割那截安全带。但那玩意儿已经深深嵌进了那具变形的身体中,稍有不慎,脏腑就会像黄油那样漏得到处都是。
  他也有不敢动手的时候。
  因为他不敢,所以他只能斜侧着刀身,一点一点去磨。
  面对这样一具死尸,其实根本没有瞻前顾后的必要。
  巨大的耗氧量令他握着窗框,晃动了几下。
  他让我等着他。
  我看到了气泡。
  开始是孤零零的一个,在水里刺目地亮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他支撑不住,几乎是栽在窗框上,连接气瓶的一级头密封圈肉眼可见地飙出一串气泡,随即像大规模聚生的藤壶那样,密密麻麻地吸附在他身周。
  气瓶的密封圈破损了,那些赖以维生的氧气急速流失。
  缺氧和高压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双目开始充血通红。
  我听到他模糊的声音:“谢辜……”
  余压报警器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他只剩下了八分钟时间。
  他像一条自投罗网的鱼那样,握着窗框,逆流漂进了车厢里。
  他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半环抱着那具尸首,解开了那条将它困死的安全带。
  这姿势我也有点眼熟,从前我上课时睡着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越过我,抽出我压在手肘底下的书,替我抄笔记。
  那具尸体漂起来了,周身着一层蜉蝣般的白光,人死之后,开始如垃圾一般降解。
  那场面诡异而又恶心,哪怕我身为分解者,依旧不免心有戚戚焉。
  他解下手腕上的引导绳,系在了尸体肿胀的腰上。
  他系得很慢,很艰难,缺氧带来的濒死感中,他应该已经感觉不到自己麻痹的指尖。
  引导绳带着这迷途的死尸往上浮。
  过度的体力消耗,让他没有余力再去替换备用一级头。
  他已经神智不清了,不知在喃喃说些什么胡话,那声音几乎是从肺叶里漏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血沫。
  他用最后的力气抚摸了一下尸体的脸颊。
  难为他还能分得清正反面。
  “谢辜,回家了。”他道,“这次我不会再拦着你了。”
  我还是忍不住,低着头,流了一会儿眼泪。
  他是豺狼心性,会说毒蕈那样曼妙的谎话。
  我再也回不了家,我知道。
  他明明也知道。
  我化作人形,坐在椅背上,双腿悬空,微微晃荡。照明手电蓬散的白光下,我裸露的皮肤在微微发亮。
  我的手指还是粉白色的,指甲里藏着清亮无边的小月牙。
  我咦了一声,有点惊慌地从椅背上跳下来。
  他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口鼻间溢出的血沫很快消散在水里。
  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用手掌捂住他的口鼻。
  我像水一样穿过了他。


第53章 
  剧烈的失重感。
  我差点迷失在他胸肋之间,无数肉红色的人体横截面像手风琴那样延展开,还在微弱地起搏。我一棱棱地穿过他,穿过这具曾经吸引我的鲜活肉体。
  他的心是一扇扇切开的西红柿,半生不熟,果肉是生涩的浅红色,子房已经是熟红流浆的胶质。
  难怪我一口咬下去,只能尝出酸和苦,它成熟得太慢了,除非长命百岁,否则熬不到回甘。
  我一直觉得他心思很深,眼神里藏着沉甸甸的东西。
  走起来果然很长。
  他压抑的少年时期,沦为阶下囚的父亲,和在昏迷中生满褥疮的母亲。
  我的出镜率还挺高的,我有点纳闷。
  我十三四岁那时候什么样,我自己毫无印象。
  不料在他心里撞了个正着。
  我脸上还有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小白枣似的,还有一双漆黑的眼睛。
  我把车窗降下来,穿着那种很乖的校服。
  大概我那时候就是朵色中饿菇,看起人来一瞬不瞬。
  我点点头,他就是我可有可无的玩伴,徒有虚名的兄长。
  那会儿我脑子还行,学东西一点就通。我众星拱月,他沉默而阴郁,对一切充满敌意,还有一双不堪掩饰的,幼狼一样的眼睛。
  我爹很讨厌他那双带刺的眼睛,还讨厌他颈上微微凸起的骨骼,说那是妨主的反骨。
  他对我寄予厚望,最恨人妨我。
  没有人待见他,他只是个磕碜的小玩意儿,他爹又惯会结梁子,因此他隔三岔五地饿肚子。
  他妈背后的褥疮,跟硬币上发出来的霉花似的,一层压着一层。他想方设法溜过去,悄悄掀开被子,为她活动肢体,把温毛巾压在那结成片的瘢痕上。
  我把护工支开,跟他一起换纱布。
  他忍不住,抱着我流了几滴眼泪。
  我安抚他,我有最好的药,她会醒过来的。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她会醒过来的。
  我从花圃里,剪了一支向日葵,娇嫩的,金灿灿的花瓣,压在她垢腻的长发边。他果然不再难过。
  我慢慢学坏了,在他的某个生日时,坐在他腿上,任性地亲吻他。
  乱七八糟,小狗舔人那样热烘烘的吻。
  他撇过脸,我就摇他的胳膊。
  我那时候还在抽条,锁骨有很纤长的沟,薄棉的运动背心在肩峰上虚虚地覆着,始终和皮肤间隔了一线薄薄的光。他的视线被夹在那一片局促的光斑中,停在那一条偏白的皮肤上,窘迫不安地晃动。我脸颊上还有一点细腻的绒毛,迎着光看,剧烈运动后的淡红色一直沁到耳后。
  他是掉进蜜罐子里的蜂,视线游移又胶着。
  他黏稠不堪的春梦,他的自我犹疑与厌恶,他的狼狈与臣服,我尽收眼底。
  假如我还参与过他的情窦初开,那真是罪过。
  因为我突然失踪了,把他打落回了尘埃中。
  我爹那时候焦头烂额,只是截断了他的生活费,让他自生自灭。
  所幸他成绩优异,脑子灵便,也一直没停过自食其力,哪怕高额医药费让他一度陷入了以血换血的窘境,但还是撑过了那段充斥着霉腥味的时间。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我坐在他身边,又开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故技重施。
  我又是一张无辜的白纸,背面写过他的名字。我是年少时的空头支票,和无用的许诺。
  他怕我。
  这世上能践踏他的人有很多,无非一拳一脚,伤及皮肉,但只有我能盘剥他。
  他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不怕无所得,只怕无所有。
  我穿过他的身体和记忆。
  他还在用胸腔的震鸣,叫我的名字。
  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哎了一声,他剧烈抖动了一下,我旋即滑溜溜地从他后背挤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抬起手来看。
  我的指尖竟然沾了一层淡淡的血沫。
  不知道是从他身体的哪个部位沾来的。
  我碰到他了。
  我又试着摸了摸他的脸颊。
  冰冷而坚硬的呼吸器。
  我吃力地把他拖了出来,变形的大巴车被手电筒照出一片蓝幽幽的晕光。
  歪倒的椅背形成了铁夹子那样险恶的夹角,几具败絮般的尸体,也被安全带牢牢卡在座位上。
  我被挡住了路,谢翊宁的头磕在了椅子上,我有点心虚。
  我低头看了一眼,旋即发现,这几具尸体的手,是被拉长的安全带反绑在椅子背上的,已经烂进了手腕骨里。
  他们在落水的瞬间,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心里微微一动。
  我拖着谢翊宁,找到了一个空腔,连着某条干涸的地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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