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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由此激化文臣武将间的对立,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实未可逆料。
这整件事的背后,终究还站着一个秦桧!
眼前这一切,分明就是他一手弄出来的局。
因为秦桧看准了他不得不钻。
当然,如果摆在他眼前的仅仅是这些原因,他说不定早已经答应包大仁了。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军情紧急,势不可拖。
若是虹县关被破,金军兵临城下,一切就自悔之晚矣!
两害相权取其轻,为国为民,他岳飞从不计较个人的毁誉生死。
然而埋在他心灵深处的那个顾虑,却让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拖延了包大仁的要求。
他没有向包大仁说出这个理由,因为就连他自己,每次想起了自己居然会生出这样的念头,都不由得心里有些隐隐作痛。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烦躁之意。
在沙场之上,面对再危难的形势,他也可以洞烛先机,明断无碍。
只是这小小的临安城,所有的事情却纠葛如一团乱麻,让他理也理不清。
他轻叹了口气,抬起眼望着包大仁,正欲说话,却忽然神色一动,双目如电,望向门外。
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包大仁正自随岳飞目光望了出去,岳云已然带着他那一身鲜血、泥浆与雨水,便如一团红云般卷进了大厅:“父帅……”
第32章 干戈
金兀术的目光越过横跨于颖水之上那七座又宽又大的浮桥,望向那此时已阵兵于顺昌城下的大宋军阵,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讶异的神色。
以步军抗马军冲击之力,除了列下如拒马木之类的半活动的防御性建筑之外,只能有赖于步军发挥集体优势,聚成一团。
是以宋军原本每战必列阵以对,虽常被讥为迂腐,实则知兵之人,无不明白,这几乎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眼下这支大宋军队,俨然不似以前以弩弓、长兵器等为主要武器,而集成的防御阵形。
他们虽然隐隐站成一定的方位,但在金兀术的眼中,却显得不圆不方,颇为零散,似乎是三人一队,各自为政。
更何况,以金兀术的眼力,一眼便可以看出眼下这支大宋军队的人数至多不过七千余人。
步军对阵马军,人数上,或者说至少在局部的人数上,应当具备一定的优势,否则其势难挡。
虽然岳飞曾有过在郾师城下,以五千刀手尽破一万五千“拐子马”的战绩,但金兀术却知道,这已然是以步破骑所能达到的最大极限了。
况且这五千刀手,尽要俯身马下,在躲避铁骑践踏的同时,以手中刀斫断马蹄,武艺、胆识、眼力、速度,缺一不可。
他决不相信,眼下的这位监军将军,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重新训练出这样的一支军队来。
而且他目力所及,对岸的那支大宋军队,手中所持分明是重斧、长枪、流星锤之类重型远距离攻击兵刃,根本也不象是要贴身作战的样子。
只是这样一来,他实在想不明白,以对岸大宋军队的如此人力,如此阵势,如何能挡得住自己这无敌于天下的大金铁骑的冲击?
那位能以五十人尽败自己原本自恃无敌的一万五千“铁浮屠”军的监军将军,又怎么会布下这样一个看似不堪自己铁蹄一击的阵势来?
“呼……呼……”
河边风劲,拂面生痛。
数十万大军,已然缓缓行进颖水之畔。
这数十万大金铁骑,尽是身经百战的军队,虽然在这炎炎烈日之下,都已是汗透重甲,但没人发出半丝声响,只是他们身下那身披甲胄的战骑,停顿了这半晌,却都开始不耐地蹶起蹄、打响鼻,让那些骑士不得不低声约勒着。
“四王叔……”策马过来的完颜雍,向他马上为礼,虽然他不敢直言,但金兀术却已然明白他言语中的焦急之意。
那位大宋监军不但在颖水之上加修了这七座适合自己进兵运转的浮桥,甚至不惜自失地利,退开原本应当重兵扼守的颖水之畔,只在顺昌城下排军布阵,竟似是俨然摆出了一副要跟自己堂堂正正短兵相接的格局。
这是一种何等骄傲的自信?
金兀术不由得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宋监军,升腾起了一分许久未曾有过热血沸腾之意。
既然如此……
他举手遥指向不远处那座古老的城池,扬声高喝:“前军左翼先行,让你们的战马,踏破顺昌城的大门!”
金兀术望着应声飞奔而出的铁骑,眼中不由得也闪出了兴奋嗜血的神色。
大宋监军……
布库哩雍顺的子孙,从来不会逃避任何人的挑战!
…………
伏在山林间的马军将士,甚至能隐隐听得见那沉沉的战鼓声。
与刘子方一同调训马军箭技的柳大顺,现在正与他并肩而立。
虽然在山峦遮掩下,已然难以望见顺昌城的情况,他们的眼光却仍凝在那个方向。
战鼓声传来,几处沉闷的轻响,响起于林间。
刘子方回过头来,不悦地瞪了那几名战士一眼。
所有的战马已然以嚼口束住了马口,马蹄处包着厚厚的软布,务求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被金军的斥候发现了这一支奇兵。
只是这支马军几乎全部是由原本刘子方所带出来的马军军士组成,自建成以来,无不以正面冲锋、以强破强为唯一的战法,此时一听得战鼓声起,这些久经沙场的军士,不免热血沸腾,跃跃欲动。
柳大顺微微皱眉:“看来大家伙都盼着早点痛饮金狗的血,真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
刘子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快了!很快了!”
…………
“嗬……嗬……嗬……”纵马奔过颖水之上浮桥的左翼前队马军,却是如预料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稍稍约整了一下阵形,便自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直直地往那陈兵于顺昌城下的大宋军阵冲杀了过去。
阳光正烈。
全身甲胄的人与马,身上都自大汗淋漓,蒸腾出淡淡的白汽,却是丝毫没有半分影响到他们亢奋的情绪。
有什么东西,比即将到来的浴血拼杀,能更让他们兴奋。
他们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汗水,却尤如尝到了鲜血的腥味。
马益发急了。
那沉如雷动的蹄响,寒光闪耀的兵刃,都让人毫不置疑这支军队将可以把横栏在他们前面的一切障碍踏平、斩碎。
只是不知为何,眼神一直凝在那支马军身上的金兀术,随着马军与宋军战阵的接近,心头危险的感觉却是益发地浓重了起来。
十丈……八丈……五丈……
随着马军战骑与大宋军阵的接近,那些大宋的军士也开始似是有些缓慢但却依然依循着一定规则地移转着。
金兀术的瞳孔蓦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心头那种危险的感觉是由什么地方来的。
相比于自己这方那不住地呼喊号喝,那批大宋军士竟是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一丝的声响。
哪怕是在移转的时候,他们居然也是形如鬼魅一般。
但这种沉静,却透出了让人感到极为窒息的压力。
在沙场之上,正面对决的军士,鲜少有不呼喝号叫出声的、
这即是在燃烧自己的热血,将自己的力量提升到最大的极限,同时也可以让人在这种半癲狂的状态之中,暂时忘却眼前即将到来危险,从而无畏无惧,奋勇决杀。
所以眼下大宋军士的情形,绝对是不正常的。
这七千余人之中,居然没有一个被即将到来的大战点燃热血,忘情狂呼。
那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就是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一场仗,有着绝对的控制与把握!
可是这怎么可能?
当先的一批骑士,已然直直冲到了大宋军阵的面前,手中长刀直指,借着战马前冲之势,挥向那马前那名仅仅身披薄甲的大宋军士的头颅。
眼下的大宋军士却似是迎面而来的一刀恍无所觉,直至金军冲近,方自举起手中的长枪,速度奇快地斜斜挑向那金人骑士头上所戴的,将其连头带脸一起护住,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铁兜鍪。
金人骑士此时才发现,那大宋军士手上所持之长枪,竟比正常临阵所用的长枪,还要更长上数倍。
如此长的大枪,也只能做出一些简单的挑刺动作,根本无法灵活使动,是以用之临阵,不啻自寻死路。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距离之内,加上战马疾弛的速度,大宋军士那一下简简单单的斜挑,却让金人骑士几乎已然是无可回避。
避无可避那便不避。
那金人骑士久历战阵,经验丰富,反自更加催战马,手中长刀去势不变,直斩向眼前的宋军。
长枪到处,金人骑士的铁兜鍪应声而落,然而战马去势所及,那骑士手中的长刀却已是隐然直指向马前那大宋军士的脖颈。
那名大宋军士仍然立在当地,静如一具没有生命的塑像。
然而他身后的两名大宋军士却动了。
动如脱兔。
直至他们兵刃出手,那名大宋骑士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