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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往事-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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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或许是要得贵了,可是语言不通,也无法。
  不由感叹,自秦始,车同轨书同文,而今又回到了原点。
  上头安排的住处是在惠中旅舍。惠中旅舍地处三马路,属公共租界,也是条好路段,这条路上吃食与书报最多,隔两条街则是女人的天堂了。
  因提前有预约,登过记,旅舍的茶房便带着我去了房间。房间在三层,只是普通房间。在这里,我的身份是一位买卖房产的商人,一副商人打扮:衬衫、西裤、马甲、皮鞋。衬衫不打领带,一只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表,西裤堆一小截在脚踝,皮鞋蹭着灰土,一副风尘仆仆之态。
  茶房接过行李,上楼时闲聊似的笑道:“您从哪来?可呆得长久?”
  茶房这个职位在上海是个特殊的存在,与戏院中的案目、舞厅中的舞女大班、小工厂的工头和巡捕房的“线人”等并称为“吃油炒饭的人”,意思是,虽不是黑道中人,但背景与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单拿茶房来说,据我所知,老板并不发工钱,相反,要当茶房,先交纳二两黄金做“押柜”(押金),期间还要全权负责所分配房间的家居摆设的购置,麻将牌、鸦片种种,更是锦上添花了。而收入全部来自住客,警如消费、赌博或招妓的介绍费──这便相当可观了。
  因此最不能得罪的,不是老板,而是茶房。
  听他如此问,转手解了马甲的扣子,笑着回道:“从奉天来,但生意人,总不能屈居一隅,上海机会多,来这也是要谈一笔生意。”
  茶房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开了房间的门,交过钥匙,又叮嘱了些规矩,言罢并不走,见我掏出早早准备好的殷实小费,方眉开眼笑,接过后下楼等待下一位客人。
  这间房并不是上好的位置,毗邻马路,夜晚颇觉吵闹,但对我来说,却是绝佳。自房间窗户看去,这条马路尽收眼底,此刻华灯初上,如一条绵延火龙卧地,是十分城市化的景色。
  仔细掩好窗帘,屋内昏暗,只开了台灯。将行李分类整理好,又休息了些时刻,待到天色全黑,才出了房间。
  下了楼那名茶房还在,见了我热情地打了招呼。
  应了一声,忽而想到一件事情,便随口问道:“离这最近的电影院怎么走?”
  茶房细细说了,又推荐了几部新近上映的电影。自是忘不得塞给他一卷票子。踏出旅舍的一刻,潮湿的夜风扑到脸上,如同进了蒸笼一般。
  顺着三马路走得远了些,转进一条稍窄的里弄,街口有家咖啡厅,进了随便叫了杯咖啡。咖啡未动,坐了一会儿又走,寻到一家中式餐厅,在此吃了一碗小馄饨,又转了转,临近深夜方回。
  那名茶房已经不在,换了位年纪大些的。
  我看了眼前台,问道:“可不可以借用下电话?”
  茶房正在记账,劈里啪啦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响了三声后挂断。那名茶房并未发觉不妥。再次拨了号码,这次响的时间稍微长些,才放下电话,自言自语道:“怎么总是没人接。”
  那茶房依旧没动静,只闻指间算珠相撞之声。我放下电话,转身上楼。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方醒,昨日坐了长时间的火车,疲惫不堪,今日睡饱了,便觉头脑清爽。此时正是吃午餐的时刻,收拾齐整后出了旅舍,却不是去找吃的,而是去了昨日问好的那家电影院。
  在电影院、戏院门口等人是很正常的。在电影院旁边的报摊买了一本英文的《好莱坞》杂志,翻看着图片,只抽了半支烟的功夫,一人提着手包自西街匆匆而来,步履长衫,头上扣着绅士帽,衣衫老旧却整洁,若架上一副圆框眼镜,即是寒酸落魄的读书人打扮了。
  他看了我手中杂志,走过我身边没有停留。我把买好的电影票递过去,二人进了场,坐在最后一排,未引起任何注意。电影是卓别林先生的《摩登时代》,极有趣极吸引人的电影,以致影片放映结束,大家对此片高声谈笑。
  我们夹在人群中间散场,出了电影院,走在马路上,他说道:“吴远。”
  我应了一声表示清楚,他是说他现在的化名叫“吴远”。
  “咱们去哪?”我问。
  “前面是春风松月楼,去那坐坐。”
  春风松月楼是家颇得名声的素食馆,犹以素面闻名。斜对面便是惠中旅舍,我所在的房间与之遥遥相望,仰头望去,只见窗帘厚重,不留一丝缝隙。
  此时正是下午,又不到饭点儿,有小情小调赶时髦的男男女女都蜂拥向咖啡馆、西餐厅之类的地方吃下午茶,便是春风松月楼这样的酒楼,也是人迹寥寥,阳光下却得一丝慵懒的味道。
  选择了靠墙的位置,叫了两份素面,又喊堂倌要了壶新茶。等待的时刻,吴远大略说了说近日上海的情况,以及我们的人最后的联络地点都是在旅馆。
  我点着头,心道难怪联络的暗号都变了,要拨两次号码才行。
  “之前住哪?”
  言辞都是简略,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安排的旅馆和联络地在哪?虽此地并无可疑,且饭馆人流量大,难以引人注意,不过一切仍要小心行事,我可是还要回家的!
  吴远并不说明具体,只含糊道:“沪西。”
  我便不再问。
  两碗素面上过,取了筷子吃。我是真的饿了,吴远却心不在焉,我因他对我的有所保留或多或少有着不满,便不看他,三口两口解决了面条。抬手倒茶的时刻,忽而见一男一女自楼梯缓步而下,形容亲密。女子是典型的名门小姐,穿戴极西洋化,男子梳着分头,穿着时下流行的背带裤,二人正有说有笑,察觉到有人看他们,便回过了头。
  若是陌生人,我是决计不会这般失态的。可这两人,我都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  茶房那段参考了《上海waltz》…树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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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那男人瞅见我,扬起眉毛迎了上来:“诶呀,瞧瞧这是谁?许久不见,过年都未去探访,却在这儿碰见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我牙酸倒了一排,却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装模作样道:“邹先生客气,咱们还分什么里外?不知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装绅士装得道貌岸然,邹绳祖闻言寻个空隙给我个调侃的眼神。吴远立在一旁不吭声气,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精明。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是泰旗洋行行长白崇山的亲妹妹白薇白小姐,”邹绳祖道,“你可别被迷花了眼,玫瑰可都带刺儿。”
  白小姐大大方方地扬起下颌,冲我露齿一笑。我亦洒然而笑,主动伸出手去示好,心思则活泛起来。
  认识白小姐,是在刘国卿家的《良友》封面上。洋行是个四通八达的圈子,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做到绝对中立的机构。以此作为调查的切口再合适不过。
  来之前滤清方案时也曾想过从洋行下手,只是我虽化身商人,但对此种机构并不熟悉,因此只有舍弃,从其他社交圈迂回入手。可没想到运气这般好,才到上海的第二日,天上便掉下个纯金的大馅饼,将洋行行长的妹妹掉到我面前。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小姐!久仰久仰!”我言语殷勤,“敝姓刘,名可舟,与邹先生是旧识。”
  说“敝姓刘”的时候邹绳祖瞥了我一眼。
  那白小姐举止得体,是个见过世面的名媛做派,然眉宇间英气勃勃,温婉洋装也掩饰不了的烈性,是个比我妹妹更进一步的性子,瞧着倒也亲切。
  白小姐先是笑:“你说久仰久仰,若真的认得我,还需旁人介绍?”再转而对邹绳祖道,“还有,你什么时候改姓‘邹’了?”
  心下一怔,暗叫不妙。我原以为邹老板在上海只是生意场,没必要如我与吴远般使用化名,却不料仍是给他添了麻烦。
  邹绳祖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与刘先生在奉天相识,因着一些玩笑,便告诉了他我的母姓。后来虽澄清了家父的日本姓氏,但刘先生称呼惯了,便改不了了。”笑着看向我,“不过说实在的,要是从他嘴里道出一声‘舟水先生’,我还真是不习惯呢!”
  面上其乐融融陪着笑,心底却多了分不舒坦的意味。
  我是将他当做朋友的,他却堂而皇之地在外面以日本身份示人。虽说情有可原,毕竟日本人的身份比之国人总能免去不少的麻烦,换做是我没准也会这样,不过当自己的朋友面目全非的出现在他人面前,又恰巧被我看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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