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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哈”地笑出声:“刘国卿,你说啥?”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来增强语气色彩,“你指望老子死了还他妈等你?”我说,“实话告诉你,咱俩就这辈子了,下辈子我要认识陌生的人,过另外的人生,那里面没有你,没有这辈子过来参合过一脚的人,谁都没有!”
这辈子活得够窝囊够憋屈够恶心了,还指望期限可以延伸到下一世?简直是无稽之谈!以为老子成天闲着,除了谈情说爱啥事儿没有吗?男人心里都有英雄情结,且此刻正在当时,管他乱世出英雄还是枭雄,能在此糊涂粥里熬过几番,历经浮沉,方不枉此生。
皆言大国小我难以取舍,要我看再容易不过!心胸大的为家国,心思小的为自我,我早已登上了前者的轮船,如今已是四目茫茫海浪滔天回不了头,刘国卿若是怨,只能怨他晚到了一步,亦或,他也早登上了另外的一艘船,我们的交集,不过是两艘终点相同的船交汇在同一片海域。
至于接下来是同舟共济还是狂风暴雨,根本不是我们两个小小船员能够摆布的。
他必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说等“一切”结束之后。只是终点的前方究竟是陆地还是海洋,尚属未知。
刘国卿无法反驳。他慢慢松开了紧扣着我肩胛的手,然后挺直了身体,神色晦暗不明。
我最推崇的诗人是弗罗斯特,他的诗大多含蓄内敛,很符合东方的情调。
他说:Some say the world will end in fire ;Some say in ice 。From what I ‘ve tasted of desire;I hold with those who favor fire。
我想他是对的,若世界毁灭,必将毁灭于火。
我们在里面闹腾的时间不短,出来时已能隐约听到草地上传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
我们这般形象着实不适合直接出现在沙龙上,想着偷偷溜去洗把脸,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走,仍是我先出去的。
才抬脚,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小路前方有一人遮挡了阳光。我先是紧张,但看到是邹绳祖的时候松了口气,反正他知道刘国卿和我的关系,在这碰上了顶多也就是白日宣淫,至于印象,我想我们作为朋友,他应该早知道我不是啥正人君子。
他手里端着两个酒杯,是从沙龙上端过来的,一杯是空的,喝光了,另一杯只还剩一小口。
邹绳祖面色冷峻,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他虽然有大少爷的陋习,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很平易近人的,这副神色仿佛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抓抓头发,使它脱离鸡窝的造型──这并不符合我的审美,当然也不符合邹绳祖的──把西装外套穿上,说道:“怎么过这来了?不去和那些女人多唠唠?”
我是在嘲笑他三十多了还没有太太,女人们对他这个金主自然是蜜蜂见花粉般趋之若鹜,是他看不上,但闲聊时我总是黑白颠倒歪曲事实,笑话他没女人要。
他沉着脸道:“要不是我,你太太就会撞见你的丑事了!”
我一愣,不由心有余悸,颇觉尴尬——敢情人家是好心给我俩把门呢。
他转眼去打量刘国卿,一股子看奸夫淫|妇的架势,敌意和仇视的意味很浓重。
刘国卿也尴尬,不过不动声色,淡淡回视过去,不卑不亢。
我只好对刘国卿道:“你先出去,好好捯饬捯饬。”
他仍是盯着邹绳祖,口中则答道:“你先出去。”
这时邹绳祖别过眼,眼神在我俩之间晃荡:“依舸,我找你有事。”
这话面上是跟我说,实则是在对刘国卿下驱逐令。我心里头越来越烦,直接拽过刘国卿要把他踹出去,可膝盖还疼着,于是变成了推搡:“你先出去,我过会儿去找你。你去管教堂的人要点酒精,没有就出去给我整一小瓶白酒来。”
他垂眼看了我的膝盖,好像能透过裤子看到皮肉似的,接着淡淡扫过邹绳祖,对我道:“那你快点。”
我一点头,目送他走远,这才扭过脸来,说道:“那啥,谢谢你帮咱兜着了啊。”
邹绳祖道:“你就要说这个?”
我有些不耐:“除了这个没啥要说的,你有啥事?跟谁欠了你二五八万似的。”
邹绳祖很生气,我仿佛能看到怒火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着,不过我不清楚他为了什么生气。
二丈和尚挺招人烦,于是我问道:“你生啥气?”
他把最后一口酒仰头喝干,双目炯炯如有实质,像是端出照妖镜要我化出原型似的:“你俩在床上是啥样的?”
我先是一愣,而后脸颊腾地火烧火燎,半羞半恼地吼道:“他妈的关你鸡毛事?”
“关我鸡毛事?废话当然不关老子鸡毛事!”他嗓门高了一个音阶,索幸这时候附近没人,否则他喊出下句话后老子就不用做人了,“那你别他妈在里面叫那么大声啊!你不是跟我说你在上面吗?”
脑子被烧得胡言乱语了:“我乐意在上面就在上面,乐意在下面就在下面!老子乐意被他干,他那|话儿能让老子爽!这是咱俩的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他手里的玻璃杯狠狠掷于地面,碎成数瓣,身体气得直发抖。
片刻静谧,脑子冷却下来后为刚刚的话扼腕不已。不过已经架到这程度了,断没有泄气的理由,当下趁热打铁,继续怒道:“你念叨着这点破事儿不会是失望了吧?失望是别人上|我不是我上|别人?还是你做梦都想被老子干?没关系,我那玩意儿包你满意!”
他直接抡圆了胳膊给了我一大嘴巴子。
他这一下毫不留情,用了十分的气力,打得我的脑袋都撞到了墙壁上。
眼前晃晃悠悠直重影,捂着脑袋缓过神来,胸腔里的怒气即将爆炸!
他妈的的敢跟老子动手?!找死!!
跟头野兽似的冲上去摁住他,一拳打上去,他脸上也挂了彩。
邹绳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可他一个天天在钱堆里打滚的,腿脚功夫差劲得要死,即使我气昏了头,架势毫无章法,也是我完胜。
他被我压倒在地,一屁股坐他肚子上,差点没把他肠子坐出来,又是一拳下去!
他急忙偏过脸去,拳头打进了土地里。再抬拳,他猛然回过头来,睚眦欲裂,死死瞪着我。
拳头僵在了那里,定格了似的,过了些时间我才从他身上下来,还不忘踢他一脚,然后气喘吁吁地倚着墙根坐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坐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
我瞅他一眼,挺眼馋的,可偏偏自己没带,于是捅捅他,大言不惭道:“给我来根儿。”
“不给。”他说,一口烟喷我脸上。
“妈的,不给拉倒。”
他恨恨地剜我一眼,把烟盒丢过来,还有打火机。
一抽上烟,脑袋里紧绷的弦便随之松懈了下来,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生啥气?被上的又不是你。我心甘情愿,用不着你来打抱不平。”
“谁稀罕给你打抱不平。”
“诶,我说,”扭头看向他的侧脸,“你该不会真爱我吧?”
他回答得很干脆:“你要是女的我就爱,死心塌地的爱。”
我呲笑,很是不屑。
他接着道:“……你是男的我也爱。”
☆、第八十五章
“你是男的我也爱。”
我没接话,三口两口抽完后起身拍拍衣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错过他走了。
挺好,跟人打了一架,痛快不说,这理由也足够解释清楚现在为何是这副尊容了,足以掩藏之前和刘国卿的破事儿。
“诶,”邹绳祖没动地方,只叫住我,口气悠远深长,叹息道,“下次记得带安全套。”
我皱着眉回身道:“你他妈有病?那玩意儿瞅着就硌应。”
他把烟头儿往地上一撇,站起来,确实是被我打得狠了,就活动活动脖子和腰背,口中骂骂咧咧道:“你他妈要是操别人,老子还不惜得得啵呢。”
我往他脚底下呸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傻逼,捋捋头发走了,压根儿没把他的疯话放心上。
其实他是关心我的,不论我们打得再狠骂得再凶,他都是关心的,这个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他关心的程度远超乎我想象,而在许多年以后,当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身边,就只剩下他了。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所以可以放肆任性地骂他傻逼,可以转身走掉。
这样说好像后悔似的,实则不然。若重来一次,我还会骂他,谁让老子脾气暴呢,他还抬杠,这叫活该。
没直接去沙龙,而是去了教堂后院的休息室。这间教堂设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