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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周卓又呕了一会儿，终于响起了马桶的抽水声，然后周卓似乎走到了洗脸台跟前，漱口、洗脸、洗手。
水声很持久，他好像怎么洗也洗不完，谢明江透过那一点镜子看他，他遮住脸的手瘦的骨节分明，很白，只有关节是通红。
谢明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卓终于出来了，他无视谢明江，径自走到床上翻身睡下。
百惠来是五点刚过，她还不知道周卓已经把中午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还满心欢喜地布菜置饭，这下谢明江看着那些饭菜也心情复杂，他沉着脸看百惠把碗端给周卓，周卓面无表情地接过饭菜。
“好吃吗？”百惠笑嘻嘻地问他。
谢明江再也看不下去，他站起来走过去，夺过周卓手里的碗，往柜子上一放：“你不想吃就别吃了。”
周卓抬头，无声地看他。
百惠被他吓了一跳，小声嘟囔：“先生，你干嘛呀？他是喜欢吃的呀……”
谢明江无法直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百惠絮絮叨叨的背景音里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谢明江想挤出一句话：“你……”
可他说了个开头，却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
他只好转身走到病房外面，走廊里不能偷着抽烟，他站在走廊上，感觉来了一阵穿堂风，吹得猛烈，直吹他的腑脏，吹得他有点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或用怪异或用怜悯的眼光看他。
百惠出来找谢明江，见谢明江倚靠在走廊围墙上，他因为没刮胡子，睡的也不好，显得有点憔悴。
百惠刚想要安慰他，谢明江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背过百惠去接，朝百惠挥挥手，示意她回去。
百惠退回到房里，见周卓重新端起那碗饭，发呆。
百惠故作轻松地说：“怎么了，周卓？”
周卓听她这么问，不发呆了，开始吃饭。
百惠默默观察着他，发现他领口里的皮肤干净，什么痕迹都没了，她又端起汤递过去。
两个人无声的沉默。
周卓吃完，放下碗筷，理所当然地发呆。
百惠看他那样，忍不住说：“周卓，看病。”
周卓很诧异地抬起眼皮，和她对视。
百惠有点激动：“看病……可以好！”
她还想表达点什么，但是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正在这时，谢明江走进来，他接着百惠的话说：“去李兆成那里看病。”
第26章
周卓根本不搭他的茬，跟没听见一样。
谢明江走到他床边，从上往下俯视他，突然放轻口吻说：“算我求你。”
百惠震惊地抬头看谢明江，她看不出谢明江那算是什么表情。
谢明江又说：“在你走之前，你答应过我。”
周卓终于开了口：“我用得着和你讲信守诺言吗？”
谢明江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他背过身去，走到沙发上坐下。
百惠在两个人之间看了看，不知道该安慰谁。
谢明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说着：“如果是你的心理问题，做这些检查很可能没有效果，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周卓轻蔑地哼了一声。
谢明江说：“好言好语你不听劝，非要我用别的办法吗？”
他声音不大，但那个口吻非常严肃认真，周卓马上有了反应，他朝谢明江看过来：“你什么意思？”
谢明江手指在桌子上划圈，他琢磨了两秒，最后还是开口说：“你想知道丛悦过得怎么样吗？”
周卓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整个人都绷紧了，微微发着抖：“你怎么知道的？”
谢明江停了手，和他对视，声音异常冷静：“我联系了几个在你老家的朋友。”
周卓再也无法淡定，他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他朝着谢明江扑过去，抓着谢明江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你调查我？！”
谢明江被他抓着，没有反抗，抬头看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为她坐过牢，对不对？”
周卓像是个气球，本来膨胀着，被那句话戳了个对穿，顿时撒了气，在谢明江面前软下来，眼神躲闪，他放开谢明江，转身去往床跟前走：“我不是为她，那是我自己的事。”
谢明江看他脚步踉踉跄跄，百惠过去扶他，看不见他的正脸，谢明江的话说得顺畅：“既然你不是为她，那她过得好不好，你应该也不在乎。”
周卓背着他一僵。
谢明江继续说：“她不像你，女孩子出了这种事，一辈子多半就完了。”
周卓再也无法淡定，他转过脸：“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
谢明江低下头，仿佛想了想，然后说：“我们做笔生意。”
“……”
“你当然可以不和我做，不过可以先听听我的条件。”
“……”
谢明江直视着周卓：“两个月，和我在一起，我不碰你，但是我别的安排，你要听。价码就是我会帮丛悦和她现在那个会家暴的老公离婚，给她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甚至再个她物色一个老实可靠的男人。”
谢明江故意透露了一点信息，周卓当然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似乎有些震动，眼神游移着。
谢明江仅仅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话，又说：“你可以去见过她之后再考虑。”
周卓跌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久得让谢明江心慌，直到谢明江有点无法忍耐的时候，终于听见周卓说：“什么时候我能见到她？”
谢明江说：“检查结果一出来。”
周卓说：“好。”
谢明江看着他，却觉得这件本来应该让他欣慰的事情，反而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检查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正常，谢明江拿到报告终于松了一口气，着手给周卓办理出院手续。
他在收银台刷卡，周卓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今天出院，百惠从家里拿来了两件谢明江给他买的衣服，他也没办法，只好换上。百惠直夸他帅，兴奋的脸红扑扑，话不自觉地就比平时多了两倍，就算周卓听不懂，她也丝毫不受影响。
可惜她说的热情，周卓却没有给她半点反应。
谢明江心不在焉地看了两眼，结完账，把卡揣回兜里，他径直走到两个人面前：“好了，回家。”
周卓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说：“我的东西还在暗流，我要过去拿。”
暗流下午四点才开门，谢明江想了想，说：“现在不到两点，去了也拿不到，我嘱咐老张帮你去取，先回家。”
谁知道周卓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要自己过去拿。”
谢明江微微皱眉，抿起嘴巴。
百惠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不对起来，有点慌张，刚想说话，就听谢明江说：“可以，走。”
谢明江开着车，到了暗流刚刚两点半，他把车子泊在旁边，指着紧闭的酒吧大门，忍住怒气：“咱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
周卓坐在后座，他透过后视镜看他，见他把下巴缩在高领毛衣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一言不发。
谢明江目光沉沉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等不到半点反应，就在发作的边缘，他忍了又忍，最后拿出手机给赵易挂了个电话。
他这个电话一打完，没过二十分钟，钱康就开着车赶来了，远远看见谢明江的车，就把车停在谢明江的车旁边。他从里面下来，热情又有礼貌：“谢总您好！”
谢明江摇下车窗，故意放大声音：“麻烦了，我带周卓过来取点东西。”
周卓立马就清醒过来，他冲钱康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就往下跳。
谢明江看他对钱康和对自己那个态度是天差地别，很是有问必答，把平安夜晚上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最后钱康笑着说：“哎呀，你看你，其实东西放在咱们这儿还是很安全的，你的柜子别人也不会动。生病了就应该赶紧回去休息，我给你准假。”
他一边说，一边就往就酒吧门口走，谢明江也只好下车跟过去，钱康开了门，周卓快步就走去了更衣室，他把酒吧的制服放回去，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他翻出包里的手机看了看，竟然有多达七个未接来电，除了孙小宇的两个，剩下的全部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长串号码。
周卓狐疑地又打开收件箱，也有五条短信，孙小宇有三条，那个号码又给他发了两条短信。
周卓点开一看，两条内容都非常简单，一条是“圣诞快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