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惜沈约不会让顾宁远追上来。
忽然,眼角余光掠过一道光,沈约抬起眼,只看到一辆鲜红的玛莎拉蒂,速度快的连风都能撕裂,反光镜上的光能刺伤人眼。
那辆车是向顾宁远冲过去的。
沈约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前方,透着闪光的玻璃,看到驾驶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脸色狰狞,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她想撞死顾宁远。
顾宁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忽然转过身的沈约推开,他毫无防备地向后倒下去,左边胳膊肘先磕到地上,右手勉强撑着,手上的文件撒了一地。
风一吹过,那些珍贵的文件哗哗作响,洁白的纸面沾染上灰尘。
可顾宁远顾不上这些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沈约已经被玛莎拉蒂撞上,整个人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纸,高扬在半空中,但却又猛然坠下。
像一朵被狂风吹离枝头的蔷薇,失去了生命,落下来是满地的红。
沈约穿着黑西装,看不出鲜血的痕迹,可里面的那件白衬衫已经快要被染成红色,刺鼻的铁锈味冲进顾宁远的鼻子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顾宁远跪在地上,生平头一次这么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慌张地想要摸索手机在哪,可他身上没有,便转过身往沈约的口袋里伸。
沈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极大,顾宁远觉得那只手连血液都流不过去,已经僵住了。
沈约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声音并不是由喉咙传来的,而是肺部不堪重负发出的最后的喘息,鲜血渐渐从他身下的这片土地蔓延开来,顾宁远抱着他的双手也全是鲜红。
沈约还在笑,“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他似乎是想要笑出声,又被猛烈的咳嗽声打断,只好气若游丝道:“我又还没死……”
不过快了。
沈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对死亡有了感应,他是活不了多久了。
顾宁远想要堵住他的嘴,近乎疯狂地锤了一下地,声音发颤,“沈约,你不要说话,安静一点,救护车马上就来……”
眼前的这个仇敌,是为了救他而变成了这幅样子。
沈约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而那副金边眼睛也在刚才的撞击中成了无数块碎片,划破了眼角,晕染上了微微的红。
阳光映在顾宁远的脸上,沈约发现自己看不清他的脸了。
他又咳了两声,五脏内腹仿佛全部被撕裂,嘴里满是鲜血的味道。有东西从喉咙里漫出来,沈约只是费了些劲地咽下去,继续漫不经心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因为你以前帮过我。”
借由沈约说的话,顾宁远终于想起了多年前的记忆。
顾宁远过去曾经常赞助一家孤儿院,有时候会带着食物和玩具亲自前往。他仿佛记得,当时有一个与年龄不符的柔弱的小孩子经常受人欺负,顾宁远有些可怜他,便帮了那个孩子,对他格外好,经常送他额外的食物或者玩具,甚至叮嘱过院里的人多照看他一点。
就像是对一只看对了眼的小猫小狗,难免要多一丝施舍的同情。
可那份帮助也仅仅持续到顾宁远十八岁那一年,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约说:“那个人是我。”
他笑着,深黑色的瞳孔发亮,唇角不可抑制地流出几丝鲜血。
顾宁远难以置信,这样的事,他可以记到现在,甚至为此付出性命。
怎么会?
沈约也想,怎么会?他的良心早就被狗吃的一干二净,年少时的感激不过是能让他还忆起顾宁远这个人,怎么会有多余的感情送给顾宁远呢?
只是因为喜欢罢了。
他喜欢顾宁远,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斗和失败中无可救药地被吸引,就如飞蛾扑火一般。
不过是自寻死路。
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
沈约想,自己都快要为了顾宁远丢了命,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的爱慕,凭着对顾宁远的了解,沈约知道,要是自己此时对他告白,顾宁远一辈子也不会忘了自己。
说不定顾宁远还会因为愧疚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沈约不乏恶毒地想到那些场景,由于求而不得,难以诉之于口的爱慕而产生的痛苦仿佛都在此时有了发泄的途径。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顾宁远于他而言,就像是冬夜里的最后一抹阳光,是枯萎的花园里剩下的唯一一朵玫瑰,是驻扎在他那颗被仇恨和报复染成漆黑的心脏上唯一一块鲜红的血肉之地。
只有那里还是柔软的,轻轻戳一戳就会让他痛,但有了温暖也会让他开心。
他喜欢顾宁远,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实在是太珍贵了。
算了吧,沈约放弃了最后的打算。
沈约撑不住脸上的笑,打起最后的精神,面无表情道:“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一直记得你,忘不了你,想要报答你。”沈约的头搁在顾宁远的胳膊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说话的声音太小,都快要被风吹散了。
顾宁远只能弯下腰,用耳朵贴近染满鲜血的嘴唇,努力想要听清他的话。
“所以啊,我这次救了你的命,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沈约将带着这份无比珍惜的心意滚下地狱,仅仅给顾宁远留下那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奉献,为了心爱之人背叛魔鬼的证明。
只是可惜,到了最后,他也看不清顾宁远的脸。
沈约感觉自己渐渐坠入虚空之中,缓慢地失去最后的意识。
第2章 葬礼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点坠在门口摆着的花圈上只有闷闷的声音,仿佛是压抑着的哭泣声。
顾家外院的大门开着,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和戴着白色纱花的女人都撑着伞,走进为顾律和秦姝搭建的灵堂。
顾律在四天前出车祸意外身亡,体弱多病缠绵病榻的顾夫人秦姝接受不了这残忍的事实,自己在家吞了安眠药,安静而决绝地离开了这人世。这前后只相差了一天,夫妻伉俪情深感动了许多人,顾家索性把两人的葬礼合在一起办了,骨灰盒也要葬到同一个坟墓里头。
可留下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儿子和一大笔财产,还有顾氏目前群龙无首的现状。
顾律正值壮年却忽然离世,顾氏上上下下曾以为这个男人能再带领顾氏走上数十年,没料到如今的状况给顾氏带来的巨大打击。
为两位离世之人献上鲜花之后,即使是在这样庄重悲戚的时刻,也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你说顾先生就这么去了,顾氏现在要怎么办?”
“喏,他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子承父业,他继承顾氏,才是应当的事。”
在旁边讨论的女人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跪在灵堂正前方的少年。
他身量很高,身姿挺拔无比,穿着一身深沉的黑西装却没有一般十八岁孩子撑不起来的稚气。她知道他已经跪了整整三天,却依旧背脊挺直,整个人每一个动作都是体面而镇定的,仿佛没有疲倦的时候。
那女人几乎要推翻自己刚才的判断,他不应当被称作一个少年,而是一个男人。
又有人忍不住寂寞添上几句,“那可不一定,他才十八岁,据说今年才上了大学,顾家还有不少人呢,都是能掌权的好年纪,怎么也轮不上他一个毛头小子。”
“你说的倒也是,顾家那些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就是可惜了顾律把顾氏发展成这样,生前留下的东西却都给不了儿子,反倒送给了旁人。”
那女人想要反驳几句,可跪在灵堂前的人已经站起来,伸手接过一束盛开的马蹄莲,露水从花瓣滴落到他的白手套上,又缓缓坠落到了地面。
他仿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微微偏过头,眼里掠过一道尖锐的光,那是一个警告,却转瞬即逝,下一秒又看不到了。
她的话终于是噎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这一块也都静下来了,没人再在主人家讨论这些话题,即使这个主人仅仅是刚刚成年。
顾宁远把手上的花拢在怀里,又轻轻放在秦姝的照片前,对那个人道谢。
现在是父母的葬礼,而他现在自己只有十八岁。
虽然难以置信,但他自三天前醒来,那时正好是陈伯双眼泛红地问他,该怎么处理老爷和夫人的丧事。
他十八岁那一年,父母双亡,顾氏内部为了夺。权各自为政,顾升全顾鸿两父子夺。权,乱成一团。
而他重生到了此时。
顾宁远才刚把由于觊觎顾氏而陷害他的郑家和孙家逼到破产,甚至把人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