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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需要地位也不需要钱，我当明星到现在赚了也不少，在娱乐圈里的地位也说得过去，而且丝毫没有想要称霸世界的意图。我只是想好好演戏、好好唱歌、好好跳舞。。。”
“你还会唱歌跳舞？”茂十一打断了段方简。
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最帅背景板”公文正忽然插嘴道：“段前辈是圈里公认的全能艺人，还自己当导演拍单曲的MV。”
茂十一这才真正品味到“最帅背景板”的含义。要不是公文正强行插话给自己找存在感，他都要在跟段方简的交谈中忘记这么一个人了。茂十一对段方简的好感又深了一层，这大明星看人的眼光真准，果真没有辜负他的盛名。
“你说这番话后，那个黑衣人说了什么？”
“他很生气，说我会后悔，说完就走了。”段方简换了个姿势，稍稍随意了一点，“但很诡异的是，事情没有到此结束。我逐渐开始感觉到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意识，无礼、任性、狂暴，时时跟我作对，之后每天我都要花费时间去跟它对峙。但是我失败了，它已经掌控了我，我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还可以压制人的意识？这个黑衣人是不是太强了点儿，难道是观音大士派下凡来专门考验我的？不对啊，观音大士说一切随缘，怎么可能强行拉扯或破坏世间之缘？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茂十一问道，不会是哪个坏意识假装他原来的意识博同情吧？
“那个意识到了晚上就会消失，所以我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来找你。”
段方简又道：“我也没有什么很强烈的执念非要怎样怎样，在还有人喜欢我的时候唱歌演戏，在人老珠黄的时候拍拍电影，在不得不老去的时候回蒙古吃肉养老，我只有这么点儿追求。”
公文正在段方简身后站着仿佛都要陶醉了，他闭着眼睛抿着唇，一脸身处情景中的幸福感。
茂十一觉得，这两个人可能是天生的一对吧。
一个站在神坛上却觉得自己普通如平民，一个站在地沟里却自恋得以为群星环绕。。。茂十一违心地对着段方简皮笑肉不笑，娱乐圈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呢。
“大师，我不想带在这个世界，我想回到原来的小说里。”
“段前辈你别急，我们一定能回去的。”公文正适时跳出来一下以刷新自己的存在感，“只是明天我们要回鹿城。只是我的能量太弱，离开别鸣先生太久就又消失的风险，所以不得不回去，无法陪在你身边。”
段方简想了想，郑重说道：“我明天跟你们一起走。”
公文正的惊喜全都表现在了脸上，整个人都雀跃起来，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平静下来，问道：“可是你的团队怎么办？还有附在你身上的意识。。。我们是明天中午十点的飞机。”
“不要紧，我有办法。”段方简一伸左手露出自己佩戴的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七，我赶回去跟经纪人请假应该来得及。”
“他要是不允许呢？”
“他拦不住我。”
段方简的眼眸在说话的同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霸道，让公文正无声地睁大了双眼，心里面狂炸烟花，一句“好帅啊”堪堪堵在嘴里没说出来。公文正都要激动哭了，段方简果真是上天送给他的宝物。
“文正一会儿你陪我去，我还要回住处收拾点行李。”段方简说完，又转向茂十一道，“大师，我睡觉的时候，那个意识也会沉睡。所以我想在我无法对抗它的时候喝安眠药，然后让文正带我跟你们走，可不可以？”
茂十一点头。
段方简这种雷厉风行的性子他很喜欢。
“你们现在就去吧，回来的时候直接去我们房间。”
茂十一回到自己房间后，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侧着身子看别鸣，一点睡意也没有。
纸片人从小说中脱离出来，现在最正统的解释是某些人物的执念太强，阴差阳错才来到这个世界，来到创造自己的作者身边。不被人所见，而且时间一长就会彻底消失。这种概率是极其微弱的，怎么到了段方简这里，怎么一下子出现了百十号人，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黑衣人？
茂十一想起公文正说过的话，不会真的有一场隐藏在黑暗里的巨大的阴谋吧？
那可真是。。。
太幸运了！
如果事情真的跟自己想象的那样，说不定自己只要把这一件事情解决了，那得到的功德很有可能就直接可以把自己送往了成仙的道路上！不用东奔西跑做好事，杯水车薪地攒功德，光是想想就很兴奋了！
☆、第二十八章 人间不值得我们难过
林鹿说，不要给患者留过多的时间胡思乱想。
所以茂十一让公文正提早在手机上多给别鸣下点正能量的、积极向上的视频看。好在公文正所在的小说《谁也无法猜测的未来》里描绘的世界就是现世，两个世界所有事物都是重叠在一起的，于是他便缓存了很多期撒贝宁主持的《开讲啦》给别鸣看。
别鸣从坐上出租车就开始看，看似心无旁骛，却又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视频中的撒贝宁说到自己是否属于北京，而北京又是否属于自己时，别鸣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把救命的稻草，将视频后退了几秒钟，终于把四散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位睿智的主持人身上。
撒贝宁说：“别太去纠结于‘我到底是应该留下来，还是应该离开’这样的问题上，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对这个问题的纠结上，倒不如让自己踏踏实实地洗个热水澡，关上灯，上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醒过来如果你还没在火车上，那你就留下来。”
来禅东的这些天，别鸣一直在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再找一个更加体面而又毫不疼痛的方法离开世界，所以才列下来那两个清单。
后来删除，是因为茂十一。
听了撒贝宁这些话，别鸣完完全全地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既然自己已经一天又一天地在很多个“明天”的早上睁开眼睛，这就说明，我想留下来，那我就留下来。与其在生生死死的问题上纠结，还不如在自己一天天睁开眼睛后，留下来，活下去。
别鸣反复倒回听了几遍，暂停视频想了想，摘下耳机，对打瞌睡的茂十一说：“那我就活下去。”
茂十一昨晚没怎么睡，今天一直打呵欠犯困，但还没到家，不放心别鸣一个人醒着，就强撑着没睡。迷迷糊糊地听见别鸣跟自己说话了，但是没听清，于是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别鸣摇了摇头，戴上了耳机。
茂十一一把拽下他的耳机，情绪有点激动：“你刚刚是不是说你不想死了？”
别鸣点点头。
拨开云雾见暖阳啊！茂十一打心眼儿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辛苦值了，就连别鸣依旧面瘫的憔悴脸也变得分外可爱，瞬间的狂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捧着别鸣的脸便在他的额头上“叭叭叭”亲了三口。
“太了不起了！你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别鸣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对茂十一的行为和话语满是疑惑：“为什么说我了不起？我没做什么。”
茂十一笑得很欣慰，像是自己辛苦照料的孩子终于可以翱翔天地，他把手放在别鸣的头顶上，意味深长道：“虽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其实你已经迈出了一大步。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担心你会不会还想不开，然后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远走。能从抑郁中说出这句话，你真的很了不起。”
“谢谢。”别鸣说，“辛苦你了。”
他已经克服自己迈出了一大步，从生死交替的边界准确无误地来到了“生”的一方，接下来就不着急了，反正不可能比现在的情况更差，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好了。
终有一天，可以与茂十一并肩。
今天早上大约四点半，将近五点的时候，熬了一整夜的段方简终于抵抗不住脑袋里的另一个意识，在公文正的照顾下服用了安全剂量的安眠药，躺在沙发上慢慢、慢慢地睡着了。
因为离启程还有一段时间，公文正便托茂十一从外面商场买了一小块安神助眠的熏香，点燃后放在茶几上。
不管是在比较轻松的综艺节目的录制里，还是在需要专业素养的表演中，段方简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始终注意着自己展现在大众面前的细节。
注意着自己不要抢了其他人的风头，又要保证自己绽放了只属于自己的光芒，所以在一个又一个的通告里从始至终保持高水准的质量严重地消磨着段方简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