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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鸟记_江无七-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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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正语!”秦正思转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头跟男人客气地说:“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呵呵,没什么,要我说,年轻人心直口快有血性是件好事。”他大伯摆了摆手,然后把烟在一旁的红砖墙上碾灭。
  此时屋里出来了一个女人,对他们说了一句:“老人家换好衣服了,你们可以进来道个别了。”
  因为订好的棺木明日才能送到,于是老人只换了白色对襟的寿衣,面上铺了淡淡的粉,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地躺在那处。秦正思站在床边,凝视着逝者,过了许久才离开。他坐在堂屋中间的大椅上,手摁眉心,面带愁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正语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摸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口中喃喃道:“哥,奶奶一定很高兴走之前能见我们一面。”
  秦正思嗯了一声,起先是没说话,后来逮着众人都出去了的机会,就把秦正语拽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你别老冲撞你大伯,嘴巴收紧点。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秦正语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秦正语又说:“你也该学着点做人,心里想什么,都别露在面上。”
  “我知道了。”秦正语只好乖乖地应他,又见周遭无人,就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挨了秦正思轻轻的一记耳光。秦正思被他弄得都没脾气了,只能恨恨地说:“你给我等着。”
  “知道了,我会乖乖等着的。”秦正语越发恬不知耻。
  这时人又都进来了几个,兄弟俩就此散开,作平常模样。
  老人家的棺木在屋内又停了两日,才运去火葬场烧了,送回来一坛骨灰盒。众人将其端放入棺木中,拣了个白亮的晴天,排成短短一列,请了殡丧队,铺天盖地洒纸钱,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小镇旁边的山上。山上有块墓地,据说是秦家的祖坟,秦家爷爷就葬在那处,此次是要将两人并葬在一起,也好还了夫妻俩阴间团圆。
  那日虽说天晴,但地上泥土却还都软烂着,白色的纸钱洒在空中,像一对对蝴蝶的翅膀,然而下场也只有落在湿泥上,变得污糟不堪。一众人看着那小小的棺材被放入土坑中,都默默地低头垂泪,秦正语本人是没什么眼泪可流的,他觉得颇为哀愁的是,无论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身后也能只剩一抔灰而已。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及到头来,万境归空。
  他偷偷转头,看旁边站着的秦正思。那人低着头,敛着眉,显得格外严肃。他就想,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黯淡孤独地死去,才叫世上之最可悲。如果想要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悲,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放下。但放下又谈何容易呢……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悲伤怅惘的一口长气,在肃穆的哀悼逝者的氛围当中,没有人会作他想。
  37。
  那天回去下山的时候,秦正语险些摔了一跤,因为山势比较陡,泥土也湿滑,幸而秦正思在一旁及时地拉住了他,才没让他滚下去。
  把老人家葬了之后,众人开始着手处理遗物,该烧的烧,该留的留,而最大头的就是遗产分割的问题。老人去世得突然,并未来得及做遗嘱公证,只先前略略提过,如今这番事情争论下来,这几个亲戚表面上平静安然,实则都各怀心事。
  秦正语好几次都听见他哥和大伯姑姑聊到深夜,他哥不让他参与,他也就只能站在窗外听。他这才清楚,姑姑倒是个逆来顺受的,自己也认为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知道两个老人向来偏心男的,也不敢多要老人什么,只要妥妥地分到那几块地,其他的也就不管了。
  他大伯倒是个不依不挠的,先前秦家父母过世是个意外,没留下遗嘱,而作为秦父的兄长,也有一部分的财产继承权,也因为这事,调唆了他那妹子即秦姑姑,两人一起来打官司,要分走房产权的一部分。秦家奶奶就是因为这事,跟他们闹了好一阵子,好说歹说各种相让才让他们放手那每人1/10的房产权。
  秦正语也弄明白了,他大伯想要他和他哥把老人留下来的那部分积蓄给让出去,原因是他当初没要秦家的那部分房产权,按现在房价飞升的市值来说,最起码也得有个十几万,而奶奶留给他的那大部分田地房舍,那本来就该是他这个大儿子的,自然不必说。秦正思虽然嘴上客客气气,但其实一点也不让步,是绝不打算吃这亏的。谈到最后,都不欢而散,秦正思只说谈不妥就让法院来照着遗嘱谈。
  秦正语还从话语中听出来了,他大伯大概是做生意又失败了,欠了人家钱,现在是见什么要吞什么,估计这事他还得闹上一阵,幸好奶奶是早立了遗嘱,按照的也是爷爷早先的意思,要不然还有的他钻空子的。
  这几日已近春节,各处都热热闹闹的,小镇上民风朴素,人们都出来走街串巷放鞭炮。秦家却因为白事当头,而不能过于喜庆,只草草地吃了几餐饭就了事。秦正语因为他哥这几天都烦累得很,也跟着他烦,两人就睡在奶奶屋子的隔壁,同一张窄床上,每天晚上都要帮他哥骂这几个亲戚,骂得他哥一边笑,一边捏他脸。
  大年初二那天晚上,又下起了绵绵冬雨,外头湿冷,水汽沆瀣,秦正语从街上带了卤水鸭回来,就见到屋里没有人,只有他的大婶坐在堂屋里,正看一本《知音》杂志。他大伯大婶和堂姐一家本来住在对面的另一间平房里,离此处隔了中间一条巷子,怎么突然就来了本宅?他把装卤水鸭的袋子放下,过去乖乖地叫人:“婶婶。”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说:“我过来拿几样东西,我那边正煮菜呢,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又懒得上街,你这里有青菜什么的么?”
  秦正语哦了一声,又转身在冰箱里翻来找去,拎了一捆油麦菜,又兼一尾鲤鱼,悉数递给了她。他看了一眼里屋,又问:“婶婶,我哥哥不在么?”
  “哦,他啊,又跟你大伯上山去了。”
  “上山?都这么晚了,上山去干什么?”
  “今天你奶奶头七,得上山烧纸供香,你来的时候他们刚走呢,还叫你快点跟过去。”
  “哦,好吧,我知道了。”秦正语点点头,送她出了门。
  他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绵绵冷雨,想到秦正思,终于还是起身穿了雨靴,然后打了一把伞出门。他给秦正思打了个电话,但这处信号不好,他哥的声音在那头模模糊糊:“对……在山上,雨这么大……别过来了吧你。”
  秦正语却没听他的,“就是因为雨大我才得去,你下山时候出事了咋办?”
  秦正语在那头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两句好吧,就把电话挂了。
  这山就在几里地外,得出了镇子后再走一段长长的路,两旁行人寥寥,走到最后就只剩他孤身一人。秦正语一边走一边觉得湿冷得厉害,那每滴雨都往自己脖子里钻似的,他只能把外衣的帽子立起来盖在头上,然后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一座缓缓的矮坡身后又横亘着另一座更高一点的山,镇上人的坟地就在那处。秦正语似乎看到了几点火光,心里想,这天气居然也能点得起火?又想想,那应该是有罩子遮着了。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近,乌漆墨黑的一团中,时不时有树叶扫过他的脸颊,雨珠打在叶子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连半句虫鸣也无,就只有这雨声连绵。
  他爬到山的中央地段,心里觉得发毛得紧,毕竟这地方太静,有些诡异,他就停下来,打算掏出手机给他哥打个电话,就在这时,他突然被草丛中闪过的一个黑影所吓到,脚下一滑,身体一斜,就摔了下去,打了好几个滚,跌进旁边的山沟沟里。
  那山沟里淌着溪水,冷得侵肌裂骨,他这么一摔,整个人都泡进这水里,登时冻得牙关战战,勉强爬了起来,又发现自己脚踝好像脱臼了,意识到的那一刻,就疼得五官扭曲,几欲升天。他喘了一口气,在水里摸到了手机,发现它已经不亮了,拼命甩干水,发现根本开不了机。抬眼望,是漆黑的天,低头看,是冰冷的水,真是求救无门的境地。
  秦正语咬咬牙,终于还是扶着一旁的土壁,爬了起来。他试了试,发现自己应该是爬不上去了,只能绕道走,走回原来的石阶底下。他一边走一边呻吟,湿的衣服吸了水,重得要命,也冷得他全身发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听见他哥从上头传来的声音,他在急急地说着什么,秦正语这才开口嚷:“哥……!我在这!”
  他听见秦正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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