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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来，你爸有话要和你说。”赵母强行正色，在赵行川眼里看起来有点滑稽。
赵行川第一次在家里遇上这种气氛，已经猜到了原因，但他实在严肃不起来，反而还丧心病狂地觉得有点乐了。
但看见他爸严肃的眼神，实在不好不给面子，于是只好憋住了没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赵父看着自家儿子憋成灌汤包一样的脸，气不打一处来，“给我滚进来！”
赵行川当然不好再嬉皮笑脸的，于是乖乖夹了尾巴，低眉顺眼地跟在两夫妻身后。
他知道赵旭羿向来吃软不吃硬，于是强行给自己降了音量，小声地喵道：“李阿姨呢？”
“回家过年了。”赵母悄悄回头，对赵行川挤眉弄眼，大致意思是：“待会机灵点！”
赵行川偷偷在他爸身后比了个手势，用口型回复他妈：“明白。”
两父子在餐厅里面对面落座，赵旭羿冷着脸，沉默良久，没开口。
赵行川低声打破沉默：“爸？”
“以前，我不让你下厨，你偏要学；再后来，你想去电视里唱唱跳跳，我不肯，你偏要去；接着，你又转行去拍戏，我不同意，可你还是去了。”赵旭羿叹了一口气，“虽然你妈老说你老爸顽固不化，但我最后还是学着接受，宽容对待你自己选择的人生。”
“就这一回，你能不能听一次老爸的话？你考虑考虑我和你妈，好不好？”
赵行川原本多次在心里构想，酝酿着时刻把一个漂亮的小论文砸在他爸脸上。可是那些措辞都是构设在他爸发火怒骂他的基础上。
可是他爸没有。
赵旭羿没有骂他，也没有让他滚出这个家，只是心平气和地，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想要说服他。赵行川突然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特别不懂事的孩子。
“喜欢什么，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这个老爸用你出生后的二十几年学会了，可是行川，你是我的孩子，我和你妈是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两个人。爸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你要选的路太难了，爸希望你能和别人一样。”赵旭羿顿了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推心置腹地和赵行川说过话了，所以老头子的业务并不是那么纯熟。
“爸以前想让你成为一个叱咤风云的企业家，完成一些老爸未竟的心愿，可是现在爸什么都不想了，你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平凡点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赵行川没料到老头子会这么温柔地打亲情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但他也只是愣了几秒，然后就对上了赵旭羿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也想了很多，但是我就是特别喜欢他，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以后大概也不会了。”
赵行川看人的时候喜欢明晃晃地对上对方的视线，他认真且缓地说道：“人这一生不过大几十年的光阴，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死心塌地地爱很多人，我能付出的勇气都栽在他身上了，您就纵容我赌这一回。”
人这一生也只够赌上这么一回。
赵旭羿一时哑然。
两夫妻对视一眼，心里突然有点酸，毕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儿子，突然就爱别人爱的死去活来了。
赵旭羿轻哼了一声，越发想知道这个把自家儿子迷的神魂颠倒的男狐狸精是谁，哪来这么大本事？
赵父一甩手，收回了温柔的表情，冷声道：“反正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让他进门。”
“他还不乐意进呢，我明天就搬出去住，不会碍您的眼。”赵父不讲道理，赵行川也随他一起放开了。
老头子愤怒地一拍桌子，吓了坐在他旁边的赵母一跳：“怎么？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赵行川：“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眼看两人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赵母连忙站起来劝架：“别这么大声，好好说话！”
“你听听你儿子说的什么话？”
“男人脱发严重预示着更年期快要来了。”
猝不及防被戳痛处的赵父恼羞成怒：“赵行川！”
赵母灵机一动，突然按住了自己自己的心脏，至少拥有施屿的两分演技，她心脏痛得十分生动。
“别吵了……”她一脸痛苦地喘着气，“别这么大声说话……”
两个男人立马安静了下来，赵行川连忙放软了语气，问他妈：“没事吧？药放在哪？我去给你拿药。”
“没事，我缓缓就好。”赵母摇了摇头。
赵旭羿瞪了赵行川一眼：“你还好意思问，你妈都是被你气的。”
“您也有份。”
“行了。”赵母语重心长地看了他俩一眼，“行川，你和爸爸不能这么没礼貌。”
小老头骄傲地一仰头：“没错。”
“老头子，你也是。不是说好和孩子好好讲道理吗？刚刚是不是你先耍的无赖？”
扳回一局的赵行川：“没错。”
“咱们家儿子大了，总有一天要搬出去，不是针对你。行川之前就和我谈过，想搬出去，但我我私心舍不得，想让他再陪在我们身边几年。”赵母温温柔柔地说，“但是咱们再努力，也只能陪孩子到半途，和他能共度一生的人不是咱们。”
“施屿是个好孩子，又帅又优秀，只有我们儿子配不上他的份……”
赵行川点了点头，忍不住插嘴道：“说的对，你儿子能追到他，都要偷笑了。”
“你别插嘴。”两夫妻异口同声。
“老头子，你说我妈当年，不也不同意你和我在一块吗？你当年还是个小混混，没有正经工作，但我铁了心要跟你，我们也不被家长认可，但现在不也很幸福吗？”赵母说的喉咙有点发干，接过赵行川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喝了两口，然后继续说，“我们没法预见未来的事情，不能断定他现在选择的对错，你知道你儿子的，就算是他错了，他也错的心甘情愿。”
赵行川觉得他妈说的太好了，他都想给他妈颁个一等奖！
于是连连点头，大拇指都要难耐不住了。
第46章 迟鑫
先前赵母已经给赵父做了一整天的思想工作，愁得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头今天难得旷工没上班，光在家里想怎么处理这事了。
可惜老赵琢磨了半天，就想出了一堆连他自己也不怎么能说服的大道理，打算拌着鸡汤喂给赵行川。
赵行川果不其然没吃这一套，两人该吵还是得吵，不存在什么和平解决的理想情况。
“老爸，我没想惹你生气……”
赵父截口打断他：“我已经被你气死了。”
赵行川好像没看见他爸一脸的“拒绝交流”，仍然继续道：“我也不是非要您接受——连古时候的知识分子一开始都不能接受地球是圆的的真理，但是时间还长，一年不能接受，十年……”
他摸了一下鼻子，直觉自己这道理已经讲到了穷途末路。
他爸一把年纪了，还有几个十年？
可他年纪轻轻，却也只有一个一辈子。
“反正最后您不接受，也会释然的。您想，我找个男的并不妨碍我什么，我不会变成怪物，不会不幸福，只会更开心。”赵行川的眼睛又亮堂起来，“这也不妨碍我继续爱你们。”
赵母和赵父两人，其实本质上只是一对相对没那么严格的寻常父母，他们和大多数父母一样，不喜欢直接地向孩子表达爱。年轻一些的时候，对赵行川的要求甚至还颇高，如果他没达到他们的期望，那也还是要挨骂的。
但赵行川却在这片不够肥沃的土壤里自行开出了一朵足够热烈的花。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从来不用你去猜，你不但可以体验到，而且可以听到他说：“我爱你。”
赵旭羿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心突然软了半截。赵母趁机一拍他的手，语重心长道：“行了老赵，你再硌着，就成恶毒公公了。”
赵父看了赵行川一眼，实在没话好说了，只好松口道：“行了，找个日子把他带回家我们见见。”
“好！”赵行川粲然一笑，“谢谢老爸，您真的太通情达理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又没说我同意了，得先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赵行川就像个兜售神奇药酒的推销员：“您肯定会满意的，要相信您儿子的眼光，我家施屿简直是人间吉光片羽一样的宝贝，被你儿子刨到了，咱家祖坟绝对要冒青烟。”
两夫妻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自己真是思想开放、宽容大度，自家这疯儿子要是遇上别的父母，指不定马上就被丢进哪个治疗机构去接受电击了。
赵行川体贴地给两位长辈沏了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