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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挡在仪琳的身前,别瞧她老态龙钟,这一下飞跃可快得出奇,那飞锥去势虽
缓,终究是一件暗器,定逸后发先至,居然能及时伸手去接。眼见定逸师太一伸手
便可将锥接住,岂知那铁锥飞至她身前约莫两尺之处,陡地下沉,拍的一声,掉在
地下。定逸伸手接了个空,那是在人前输了一招,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却又不能
就此发作。便在此时,只见余沧海又是手一扬,将一个纸团向那女童脸上掷了过去。
这纸团便是绘着乌龟的那张纸搓成的。定逸心念一动:“牛鼻子发这飞锥,原来是
要将我引开,并非有意去伤仪琳。”
眼见这小小纸团去势甚是劲急,比之适才的那柄飞锥势道还更凌厉,其中所含
内力着实不小,掷在那小姑娘脸上,非教她受伤不可,其时定逸站在仪琳的身畔,
这一下变起仓卒,已不及过去救援,只叫得一个“你”字,只见那女童矮身坐地,
哭叫:“妈妈,妈妈,人家要打死我啦!”她这一缩甚是迅捷,及时避开纸团,明
明身有武功,却是这般撒赖。众人都觉好笑。余沧海却也觉得不便再行相逼,满腹
疑团,难以索解。定逸师太见余沧海神色尴尬,暗暗好笑,心想青城派出的丑已着
实不小,不愿再和他多所纠缠,向仪琳道:“仪琳,这小妹妹的爹娘不知到哪里去
了,你陪她找找去,免得没人照顾,给人家欺侮。”仪琳应道:“是!”走过去拉
住了那女童的手。那女童向她笑了笑,一同走出厅去。
余沧海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转头去瞧木高峰。
第五章 治伤
仪琳和那女童到了厅外,问道:“姑娘,你贵姓,叫甚么名字?”那女童嘻嘻
一笑,说道:“我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仪琳心头怦的一跳,脸色沉了下来,
道:“我好好问你,你怎地开我玩笑?”那女童笑道:“怎么开你玩笑了?难道只
有你朋友叫得令狐冲,我便叫不得?”仪琳叹了口气,心中一酸,忍不住眼泪又掉
了下来,道:“这位令狐大哥于我有救命大恩,终于为我而死,我……我不配做他
朋友。”刚说到这里,只见两个佝偻着背脊的人,匆匆从厅外廊上走过,正是塞北
明驼木高峰和林平之。那女童嘻嘻一笑,说道:“天下真有这般巧,而这么一个丑
得怕人的老驼子,又有这么个小驼子。”仪琳听她取笑旁人,心下甚烦,说道:
“姑娘,你自己去找你爹爹妈妈,好不好?我头痛得很,身子不舒服。”那女童笑
道:“头痛不舒服,都是假的,我知道,你听我冒充令狐冲的名头,心里便不痛快。
好姊姊,你师父叫你陪我的,怎能撇下我便不管了?要是我给坏人欺侮了,你师父
非怪罪你不可。”仪琳道:“你本事比我大得多,心眼儿又灵巧,连余观主那样天
下闻名的大人物,也都栽在你手下。你不去欺侮人家,人家已经谢天谢地啦,谁又
敢来欺侮你?”那女童格格而笑,拉着仪琳的手道:“你可在损我啦。刚才若不是
你师父护着我,这牛鼻子早就打到我了。姊姊,我姓曲,名叫非烟。我爷爷叫我非
非,你也叫我非非好啦。”仪琳听她说了真实姓名,心意顿和,只是奇怪她何以知
道自己牵记着令狐冲,以致拿他名字来开玩笑?多半自己在花厅中向师父等述说之
时,这精灵古怪的小姑娘躲在窗外偷听去了,说道:“好,曲姑娘,咱们去找你爹
爹妈妈去罢,你猜他们到了哪里去啦?”曲非烟道:“我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你要
找,自己找去,我可不去。”仪琳奇道:“怎地你自己不去?”曲非烟道:“我年
纪这么小,怎肯便去?你却不同,你伤心难过,恨不得早早去了才是。”仪琳心下
一凛,道:“你说你爹爹妈妈……”曲非烟道:“我爹爹妈妈早就给人害死啦。你
要找他们,便得到阴世去。”仪琳甚是不快,说道:“你爹爹妈妈既已去世,怎可
拿这事来开玩笑?我不陪你啦。”
曲非烟抓住了她左手,央求道:“好姊姊,我一个儿孤苦伶仃的,没人陪我玩
儿,你就陪我一会儿。”
仪琳听她说得可怜,便道:“好罢,我就陪你一会儿,可是你不许再说无聊的
笑话。我是出家人,你叫我姊姊,也不大对。”曲非烟笑道:“有些话你以为无聊,
我却以为有聊得紧,这是各人想法不同,你比我年纪大,我就叫你姊姊,有甚么对
不对的?难道我还叫你妹子吗?仪琳姊姊,你不如不做尼姑了,好不好?”仪琳不
禁愕然,退了一步。曲非烟也顺势放脱了她手,笑道:“做尼姑有甚么好?鱼虾鸡
鸭不能吃,牛肉、羊肉也不能吃。姊姊,你生得这般美貌,剃了光头,便大大减色,
倘若留起一头乌油油的长发,那才叫好看呢。”仪琳听她说得天真,笑道:“我身
入空门,四大皆空,哪里还管他皮囊色相的美恶。”曲非烟侧过了头,仔细端相仪
琳的脸,其时雨势稍歇,乌云推开,淡淡的月光从云中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朦朦胧
胧的铺了一层银光,更增秀丽之气。曲非烟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姊姊,你真美,
怪不得人家这么想念你呢。”仪琳脸色一红,嗔道:“你说甚么?你开玩笑,我可
要去了。”曲非烟笑道:“好啦,我不说了。姊姊,你给我些天香断续胶,我要去
救一个人。”仪琳奇道:“你去救谁?”曲非烟笑道:“这个人要紧得很,这会儿
可不能跟你说。”仪琳道:“你要伤药去救人性命,本该给你,只是师父曾有严训,
这天香断续胶调制不易,倘若受伤的是坏人,却不能救他。”
曲非烟道:“姊姊,如果有人无礼,用难听的话骂你师父和你恒山派,这人是
好人还是坏人?”仪琳道:“这人骂我师父,骂我恒山派,自然是坏人了,怎还好
得了?”曲非烟笑道:“这可奇了。有一个人张口闭口的说,见了尼姑就倒大霉,
逢赌必输。他既骂你师父,又骂了你,也骂了你整个恒山派,如果这样的大坏人受
了伤……”
仪琳不等她说完,已是脸色一变,回头便走。曲非烟晃身拦在她身前,张开了
双手,只是笑,却不让她过去。仪琳突然心念一动:“昨日回雁楼头,她和另一个
男人一直坐着。直到令狐大哥死于非命,我抱着他尸首奔下酒家,似乎她还在那里。
这一切经过,她早瞧在眼里了,也不用偷听我的说话。她会不会一直跟在我后面呢?”
想要问她一句话,却胀红了脸,说不出口。曲非烟道:“姊姊,我知道你想问我:
‘令狐大哥的尸首到哪里去啦?’是不是?”仪琳道:“正是,姑娘若能见告,我……
我……实在感激不尽。”
曲非烟道:“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知道。这人身受重伤,性命危在顷刻。姊
姊若能用天香断续胶救活了他生命,他便能将令狐大哥尸首的所在跟你说。”仪琳
道:“你自己真的不知?”曲非烟道:“我曲非烟如果得悉令狐冲死尸的所在,教
我明天就死在余沧海手里,被他长剑在身上刺十七八个窟窿。”仪琳忙道:“我信
了,不用发誓。那人是谁?”曲非烟道:“这个人哪,救不救在你。我们要去的地
方,也不是甚么善地。”为了寻到令狐冲的尸首,便刀山剑林,也去闯了,管他甚
么善地不善地,仪琳点头道:“咱们这就去罢。”两人走到大门口,见门外兀自下
雨,门旁放着数十柄油纸雨伞。仪琳和曲非烟各取了一柄,出门向东北角上行去。
其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两人走过,深巷中便有一两只狗儿吠了起来。仪琳
见曲非烟一路走向偏僻狭窄的小街中,心中只挂念着令狐冲尸身的所在,也不去理
会她带着自己走向何处。行了好一会,曲非烟闪身进了一条窄窄的弄堂,左边一家
门首挑着一盏小红灯笼。曲非烟走过去敲了三下门。有人从院子中走出来,开门探
头出来。曲非烟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塞了一件物事在他手中。那人道:
“是,是,小姐请进。”
曲非烟回头招了招手。仪琳跟着她进门。那人脸上露出诧异之极的神色,抢在
前头领路,过了一个天井,掀开东厢房的门帘,说道:“小姐,师父,这边请坐。”
门帘开处,扑鼻一股脂粉香气。仪琳进门后,见房中放着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绣花
的锦被和枕头。湘绣驰名天下,大红锦被上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颜色灿烂,栩栩
欲活。仪琳自幼在白云庵中出家,盖的是青布粗被,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
被褥,只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