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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丁衣,你莫恨我,我陪你……”身子随着淌着的鲜血,缓缓向丁衣的尸身上倒了下去。一时之间,群豪只觉心弦震动,面面相觑,默然无语,“穷神”凌龙胸膛一挺,大声道:“钱卓,你也走吧!”“铁胆使者”钱卓回转目光,只见骄阳已落,西透天畔,夕阳如梦,闪耀着一片眩目的彩光。彩光照耀下,狭谷中尸身零乱,鲜血未干。一阵惊心动魄的惨杀虽已过去,但却仍然为人们留下了一幅惊心动魄的景象,让人不敢多看一眼!他默默回转身子走了两步,突然回身道:“仇公子,方才她说的话,你听清了么?”仇恕面色铁青,一言不发。“铁胆使者”钱卓道:“但此刻无论你是否想我家师复仇,都已迟了……”他远视着天畔的残霞,沉声道:“为了此事,武林中已搅起一片腥风血雨,已不知有多少人,丧身于此事之中,此刻无论谁要罢手,都已来不及了!”他语声中满含怆痛之意,缓缓接口道:“便是在下,也绝不会放手的,只因我的十兄弟,已有大半死在你手里!我身为‘十大使者’之首,怎能不寻你复仇?”他霍地转过身来,大声道:“为了永绝后患,你今日是不该放我走的!”仇恕霍然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钱卓!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轻易的对手!漫天残阳,映得他两人面容变化出紫红颜色。只听仇恕突地轻叹一声道:“走吧!”“铁胆使者”钱卓目光四转,缓缓道:“今日之局,虽然残酷,但不出一月,江湖中必定还会出现一个更残酷、更惨痛的流血惨剧!你我也都将是那惨剧中人,不知到后来是谁要应劫而死,今日你我别过,再见时便是要一折生死存亡的对手了!”他双拳一抱,大声道:“再见了!”转身向外走去,断指大汉们,鱼贯跟在他身后,踏着满地鲜血,映着漫天鲜血般的夕阳,走向狭谷之外。四下无声,只有沉重的脚步,一声声震动着人们的心弦……
第四二章
晚霞绚丽,风生四野。直到那一串人影都已转过狭谷,“铁胆使者”钱卓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言语,却似激荡在群豪耳畔。群豪俱是心头沉重,闭口无言。良久良久,“铁胆使者”钱卓方自长叹道:“仇恨,仇恨,武林中怎地到处都充满了仇恨?”他目光缓缓在遍地的鲜血尸身上扫动了一遍。多少条有用的生命,此刻却都已变成无用的尸身,所为的只不过是短而无情的两个字──仇恨!“穷神”凌龙只觉心头一阵寒冷,缓缓又道:“武林中那许多流传人口的故事,有哪一个不是以”仇恨”与“鲜血”编织而成的,只是──”他霍然转身,面对着仇恕,接道:“仇兄,但愿你自身留下的故事中,除了”仇恨”与“鲜血”外,还能有一些“仁慈”与“宽恕”!”仇恕茫然立在当地,凄然笑道:“仁慈?……宽恕……”“穷神”凌龙沉声接口道:“不错!你当能以”仁慈”与“宽恕”之心,去对待你的仇人,令尊的在天之灵,也会含笑九泉的!”仇恕突地仰天狂笑了起来,他狂笑着道:“我若以仁慈之心待人,又有谁以仁慈之心待我,我若宽恕了别人,又有谁来宽恕我?”“穷神”凌龙面色一沉,目光立刻变得利如霜刃,他伸出手掌,遥指着满地的鲜血尸身,缓声道:“你可知道这些人是为谁死的?”仇恕神色微变,凌龙已厉叱道:“你!”他激动地摇舞着双拳。厉声接道:“这些为你而死的人,他们就宽恕了你,他们既不会对你诉冤,更不会寻你复仇,你又该如何对待他们?”仇恕身子一震,垂下了头,不敢再去望那尸身。只听“穷神”凌龙突又长叹一声,道:“尤其此事,是非恩怨,亲仇友谊,俱都纠缠不清,难分已极,老叫化混迹江湖数十年,却还未听过有任何一事比此事更为棘手,即使陈平复生,仲连再世,只怕也无法处理,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他黯然重重一叹,仇恕的头也久久无法抬起。一直默然无语的慕容惜生,此刻突地轻轻道:“此事虽复杂,但世上却还是有人能够解决的。”“穷神”凌龙抬头问道:“什么人?”慕容惜生轻轻抬起手,一指仇恕,道:“他……”仇恕茫然抬起头来,茫然问道:“我?”慕容惜生道:“不错,只有你自己,能解决这件事,只要你能立下决心,运用慧剑,斩断一切恩怨情仇的乱丝,那么……”她幽幽一叹,接道:“江湖中就不知要少却多少流血惨杀的事。”仇恕目光仍然望着西天的云霞,茫然道:“我能够吗?”他缓步走到谷口的岩下,望着那一条长长的狭谷在他面前长长地伸展到前方,窄而崎岖的道路,就像人生一样。慕容惜生缓缓跟在他身侧,此刻却已站在他前面。他望着她的绝美的侧影,绝美的轮廓,心伫立地涌起一阵惆怅,一阵萧索,和一阵浓重的悲哀。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是的,我能解决这件事,我若死了……我若死了……”他合起眼睛,没有再想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传来了一阵悲哀的歌声。起先只一个人的声音,淡淡地,轻轻地,融含在黄昏时的风声里,生像本来就是黄昏的一部分。然后,许多个和声一齐响起──响声大,悲哀更重。他知道这是丐帮群豪在为死去的同伴而悲哀,他知道他们此刻正在为死去的同伴掩埋着尸身。他不敢去看身后牌楼上的字。“同乐之会……同乐之会……”这本正是欢乐的日子,但结束得却如此悲哀!这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他不敢想,不能想,也不愿去想……黑暗骤临。仇恕回过头,盆地里已亮起许多堆营火。每一堆营火旁,都有一丘新起的坟墓。“同乐”的牌楼,已被人悄悄地拆除了,“穷神”凌龙孑然立在竹台下,面对着一片闪动的营火。那看来就仿佛是湖面的波光,波上的星光一样。萧索,凄清,而苍凉……仇恕垂下头,他没有发觉慕容惜生一直都在凝视着他,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探掘着他心底的悲哀。这时,两个丐帮豪士幽灵般走了过来。他们的面色,自然是悲痛而沉重,他们轻唤了一声:“仇公子!”仇恕黯然一叹,道:“在下正要凭吊死去弟兄的英灵……”左面一人凄然一笑,道:“多谢公子,但我们此来,却另有所求。”仇恕道:“但请相告,在下无不从命。”两人一齐躬身道:“请。”仇恕与慕容惜生并肩走入了营火,每一道悲痛的目光,都在默默地凝注着他们,像是在倾说一些无声的言语。每一道目光中,都包含着许多要求和期望,这许多道目光,正都在向仇恕要求着一件事。仇恕心弦开始激荡,暗问自己:“什么事?……什么事?”他撮起一把黄土,与慕容惜生并肩跪了下去。丐帮群豪,一齐随之跪下。不知是哪一个角落,传来了轻轻的悲泣声。仇恕仰天长叹——天色如梦,星光亦如梦。他仰天长叹着道:“各位弟兄,但愿你们的英灵安息……”他语声突地变为十分激昂,朗声道:“各位弟兄在天的英灵为证,此后只要丐帮弟兄有所吩咐,仇恕赴汤蹈火,生死在所不惜!”丐帮群豪一齐发出了感激的低叹声,“穷神”凌龙面色沉重,一步步走了过来,沉声叹道:“仇公子,丐帮弟兄只求一事!”仇恕垂首道:“但请吩咐!”他此刻只觉这些的丐帮兄弟虽非他所杀,却因他而死,在如许多死去的英魂之前,他但愿自己能答应任何一件事。只听“穷神”凌龙干咳一声,沉声道:“丐帮弟兄只求你能挥剑斩断情仇恩怨的纠纷,不要在江湖中再惹出仇杀流血之事,只因……”他长长地叹息着道:“他们今日已深知仇杀流血的可怖!”仇恕身子一震,呆在当地。“穷神”凌龙目光一转,厉声道:“仇公子,人们的生命,在苍天之下,大地之上,应该俱是平等的,你岂能为了一个人的死亡之仇,而令许多生命白白牺牲,只要你答应此事,那些已死的弟兄,在九泉下也必能含笑瞑目了!”仇恕低垂着头,沉声道:“在下必定考虑……”一位丐帮豪士,突地大声接口道:“在仇公子没有答应我们之前,所有的丐帮兄弟,谁也不会站起来,谁也不会离开此地一步!”所有的丐帮豪士,立刻低应了一声。仇恕的身子,不觉在夜风中颤抖了起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他所有的思想,都在想着复仇的计划,自他有知之日,他从未忘记复仇两字!此刻若要他放弃复仇,实在比要他放弃生命还要痛苦,但此时此刻,他又怎能拒绝这要求?他无法决定,更不能说话。四下立刻变得死一般静寂,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