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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担当得了的。他怕沈璧君会发疯。“我如此对她,她至少也该稍微信任我些才是……她既然一点也不信任我,我又何必关心她?”萧十一郎觉得自己实在犯不着,他决定以后再也不管她的事,也免得被人冤枉,也免得讴气。听到外面的马车声,他知道店伙毕竟还是将沈璧君送走了。他立刻又担心起来:“小公子必定还在暗中窥伺。知道她一个人走,绝对放不过她的!”萧十一郎忍不住站了起来,却又慢慢地坐了下去!“我说过再也不管她的事,为何替她担心?连她的丈夫都不关心她,我又何必多事?我算什么东西?”“只不过,她的确醉了,说的话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醉人说的话,醒来时必定会后悔的,也该原谅她才是。”“我就算再救她一次,她也许还是认为我另有企图,另有目的,等她知道我就是萧十一郎时,我的好心更要全变为恶意了。”“可是,救人救到底!我既已救了她两次,为何不能再多救她一次?我怎能眼看着她落到小公子那种人的手上?”萧十一郎一杯杯喝着闷酒,心里充满了矛盾。他的心从来也没有这么乱过。到最后,他才下了决心!“无论她对我怎样,我都不能不救她!”他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迎面一阵冷风吹过,他只觉心中一阵热意上涌,忍不住引吭高歌起来。嘹亮的歌声,震得四面的窗子都“格格”发响。一扇扇窗子都打开了,露出了一张张既惊奇、又愤怒的脸,用惺松的睡眼,瞪着萧十一郎。有的人甚至已在大骂,:“这人一定是个酒鬼!疯子!”萧十一郎不但不在乎,反而觉得很可笑。因为他知道自己既不是酒鬼,更不是疯子。“只要我胸中坦荡,别人就算将我当疯子又如何?只要我做得对,又何必管别人心里的想法?”马车走得很急。破旧的马车,走在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颠动得就像是艘暴风雨中的船。沈璧君却在车厢中睡着了。她梦见那眼晴大大的年轻人正在对着她哭,又对着她笑;笑得那么可恨,她恨透了,恨不得一刀刺入他的胸膛。等她一刀刺进之后,这人竟忽然变成了连城璧!血,泉水般的血,不停地从连城璧身上流了出来!流得那么多,将他自己的人都淹没了,只露出一个头,一双眼睛。这双眼睛瞪着沈璧君,看来是那么悲伤、那么痛苦……沈璧君也分不清这究竟是连城璧的眼睛,还是那年轻人的眼睛。她怕极了,想叫又叫不出。她的人似也渐渐要被血水淹没。血很冷,冷极了。沈璧君全身都在发抖,不停地发抖……。她仍佛听到有个人在说话,声音本来很遥远,然后渐渐近了……很近,就像有个人在她耳边大叫。她忽然醒了过来。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下。车门已开了,风吹在她身上,冷得很,冷得正像是血。她身子还在不停地发着抖。那店伙正站在车门旁,带着同情的神色望着她,大声道:“姑娘醒醒,沈家庄已经到了。”沈璧君茫然望着他,仿佛还不能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似乎灌满了铅,沉重得连抬都抬不起来。“沈家庄已到了……家已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那店伙嗫嚅着道:“这里就是沈家庄,姑娘是不是要下车……”沈璧君笑了,大声道:“我当然要下车,既已到家了,为什么不下车?”一说起这“家”字,她简直连片刻都等不及了,立刻挣扎着往车门外移动,几乎重重一跤跌在地上。那店伙赶紧扶住了她,叹道:“其实——姑娘还是莫要下车的好。”沈璧君笑道:“为什么?难道想将我连着车子一齐抬进去……”她声音突然冻结,笑声也冻结。她整个人忽然僵木。
第一四章雷电双神
淡淡的迷雾,笼罩着大明湖。大明湖沏的秋色永远是那么美,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尤其是有雾的时候,美得就像是孩子们梦中的图画。沈璧君的梳妆楼就在湖畔,只要一推开窗子,满湖秋色就已入怀,甚至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懂得领略这总是带着萧瑟凄凉的湖上秋色,这是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忘不了的。所以她出嫁之后,还是常常回到这里来。她每次回来,快到家的时候,都会忍不住从车窗中探出头去,只要一望见那小小的梳枚楼,她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温馨之感。但现在,梳妆楼已没有了。梳妆楼旁那—片整齐的屋脊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古老的、巨大的、美丽的,仿佛永远不会毁灭的沈家庄。现在竟已真的变成了瓦砾!那两扇用橡木做成的、今年刚新漆的大门,已变成了两块焦水,似乎还在冒着一缕缕残烟。沈璧君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就像这烟、这雾,轻飘飘的,全没有依靠,仿佛随时都可能在风中消失。这是谁放的火?庄子里的人呢?难道已全遭了毒手?这是谁下的毒手?沈璧君没有哭号,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她似已完全麻木。然后,她眼前渐渐泛起了一张苍老而慈祥的脸,那满头苍苍白发,那带着三分威严和七分慈爱的笑容……。“难道连她老人家都已不在了么?”沈璧君忽然向前冲了出去。她已忘了她受伤的脚,忘了疼痛,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那店伙想拉住她,却没有拉住。她的人已冲过去,倒在瓦砾中。直到她身子触及这些冰冷的瓦砾,她才真的接受了这残酷而可怕的事实。她终于放声痛哭了起来。那店伙走过去,站在她身旁,满怀同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过了很久,才嗫嚅着道:“事已如此,我看姑娘不如还是先回小店去吧!无论怎么样,先和那位相公商量商量也好。”他叹了口气,接着又道:“其实,那位相公并不是个坏人,他不肯送姑娘回来,也许就是怕姑娘见到这情况伤心。”这些话他不说还好,说了沈璧君哭得更伤心。不想起那眼睛大大的年轻人,她已经够痛苦了,一想起他,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抛在地上用力踩得粉碎。“连店伙计都相信他,都能了解他的苦心,而我……我受了他那么多好处,反而不信任他,反而骂他。”她只希望自己永还没有说过那些恶毒的话。现在萧十一郎当然不会来。现在来的人不是萧十一郎。黑暗中,忽然有人咳嗽了几声。那店伙只觉一阵寒意自背脊升起,忍不住机灵灵打了个寒颤。这几声咳嗽就在他背后发出来的,但他却绝末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咳嗽的人,仿佛忽然间就从迷雾中出现了。夜深雾重,怎会有人到这种地方来?他忍不住想回头去瞧瞧,却又实在不敢,他生怕一回头,瞧见的是个已被烧得焦头烂额的火窟新鬼。只听沈璧君道:“两位是什么人?”她哭声不知何时已停止,而且已站了起来,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瞪着那店伙计的背后。他再也想不到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此刻非但全无惧色,而且神色平静,谁也看不出她方才痛哭过一场。却不知沈璧君本极自持,从不愿在旁人面前流泪,方才她痛哭失声,一来固然因为悲痛欲绝,再来也是因为根本未将这店伙计当作个人——店伙计,车夫、丫头。……虽也都是人,却常常会被别人忽略他们的存在,所以他们往往会在无心中听到许多别人听不到的秘密。聪明人要打听秘密,首先会找他们。对他们说来,“秘密”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外快”。只听那人又低低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瞧姑娘在此凭吊,莫非是和‘金针沈家’有什么关系?”这人说话轻言细语,平心静气,显见得是个涵养极好的沈璧君迟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姓沈。”那人道:“姑娘和沈太君是怎么样个称呼?”沈璧君道:“她老人家是我……”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嘴。经过这几天的事后,她多少已经懂得些江湖人心之险恶,也学会了“逢人只说三分话,话到嘴边留几句”。这两人来历不明,行踪诡异,她又重伤末愈,武功十成中只剩下的还不到两成,怎能不多加小心。那人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下文,才缓缓接着道:“始娘莫非就是连夫人?”沈璧君沉吟着,道:“我方才已请教过两位的名姓,两位为何不肯说呢?”她自觉这句话说得已十分机敏得体,却不知这么样—问,就已无异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人笑了笑,道:“果然是连夫人,请恕在下失礼。”这句话未说完,那店伙已看到两个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两人一高一矮,—壮—瘦。高的一人身体雄壮,面如锅底,手里倒提着柄比他身子还长三尺的大铁枪,枪头红缨闪动,看来当真是威风凛凛。矮的一人瘦小枯干,面色蜡黄,不病时也带着三分病容,用的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