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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听了脸上红了一块,嘴上却不饶人:“得得得,您打住,谁家还没点矛盾了,这叫磨合,不磨哪来的合?知道您德高望重,您快给我妈解释解释,这镜子不是我故意挂在那的,省得她误会我。”
老马笑了笑,转头对大妈说道:“大妹子,这事的确怨不了妞妞妈,是我动员的大家,如果给你带来不便的地方了,我来想办法。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不对?”
大妈显然对老马很是敬重,连连道:“是呀,马主任,你说得对。”
乐天好奇道:“马主任,您说的挂镜子是怎么回事啊?”
老马叹了口气,道:“嗨,小兄弟,你随我来看看就明白了。”
乐天将信将疑,随他走入小区,穿过一排排|精致的钢铁雕花栏杆。不得不承认,这条古老的的街道比起金台街要高档和繁华多了,就像这个从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区,内部分外高档,大块的草坪,精致的花圃,高大的楠木,清澈的人工水池,让乐天看得连连咋舌,忍不住联想起自己许久未回的家——说起家,自打出国之后自己好像再也没回去过了。每逢节日,纪雪艳会带着小舅舅纪仁杰去美国看他,大家都闭口不提回家这件事,就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然而乐天知道,这是一种逃避心理,他的家人在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曾经脆弱和无助的他。
“小兄弟?”一只手在乐天眼前晃了晃,乐天回过神来,发现眼前正是老马的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你怎么了?”
乐天尴尬地挠了挠头:“啊,我那什么,我那什么,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区,看呆了都。”
老马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并不失礼的矜傲:“哈哈,好多人都这么说呢,不瞒你说,我们这个小区,据说是民国军阀张宗昌给他的十六姨太买的房产,张宗昌死后,他的姨太太各奔东西,这个十六姨太却是个性格刚烈的主,竟是为了他服毒自杀了。所以呀,留下这么一处房产,等改革开放了之后,国家收了这片土地,就修整了这么个小区。你看到的这些个草坪啊,楠木啊,水池子啊,其实都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啊。”
乐天瞠目结舌,问道:“这房子肯定很贵的吧,多少钱一平啊?”
老马一笑:“能用钱买的那都不是值钱的东西,这儿的房子,任你是大款还是土豪,光有钱可是买不了的。这里的住户要么是隐退的高官或者政界大佬,要么就是像妞妞妈他们一家那样的拆迁户。寻常人也就只有眼馋的份了。”
乐天连连点头,反问道:“那您是?拆迁户还是……”
老马掏出门禁卡刷开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带着乐天径直走进电梯,按下“10”的按钮,这才对乐天道:“我啊,也不过是个仰仗祖宗的寄生虫罢了。”
哦,原来也是个拆迁户。乐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拆迁户好啊,下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前儿我打滴滴遇到个司机是拆迁户,说他名下有4套房,500万存款,股票爱怎么跌怎么跌,因为他不买。有房有车自己当老板,要多自由有多自由,除了他爹谁都不能命令他。”
“哦?”老马笑眯眯地看着他。
“然后我说:前面左转。他说:好的!”乐天笑得锤墙,电梯发出几声委屈的叫喊。“叮咚”,10楼到了。
老马掂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摸出其中一把打开门,邀请乐天进来。
房间很大,进门就是一张鹅黄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极了,窗帘也是鹅黄色的。一色的红木桌椅,洁白色的家具,很温暖的灯光,窗户是明亮宽敞的落地式,从这里可以看到很远之外的老街风景。
这是一间起来十分富贵的房子,细节中却不乏值得品味的设计感。乐天换上拖鞋后惊叹着参观了一圈,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怪异感——这间房子很好,却空落落的,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格格不入之感。
“马主任,这房子,你一个人住啊?”乐天走来走去,立在电视柜上的两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老旧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军装,头戴棱角分明的军帽,肩上的一颗星和麦穗象征着其主人的身份。
乐天在心里感叹:原来不是什么拆迁户,而是军官世家,倒是看走眼了。
他转头去看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家人的合照,中间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和两个小男孩,两边分别是两对夫妻,右边的一对夫妻手牵着手,显得格外恩爱,男主人公正是老马。
“哟,马主任,年轻的时候挺帅的嘛!”乐天大惊小怪地去拿那张照片,老马不动声色地拦住他的手,将他揽到另一个方向:“呵呵,这都多少年了,岁月不饶人啊。”
他带乐天来到阳台,这栋楼共有15层,这间房子位于中上的位置,阳光既充足又冬暖夏凉,可以说是非常好的地理条件。阳台位于正南方,正午的阳光穿过窗帘被分成细细的光束,灰尘粒子上下欢快飞舞着。
老马慢慢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一下进入眼帘,乐天伸出胳膊下意识遮挡了下,抬头看去,却是张大了嘴,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夹在两个女人中的乐天:苍天啊大地啊,这简直就是核武器啊!
☆、少女
乐天张大了嘴; 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乐天脑中的第一个想法:这特么也太缺德了吧!第二个想法:这要是我,老子绝对不放过他!
一面巨大的; 明亮的镜子挂在对面楼的一户阳台上; 镜子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反射了太阳光; 将灼热刺眼的光束投射|到这栋楼的方向。
“太缺德了,你们怎么不去对面小区的物业告他?”乐天愤愤不平。
“告了; 没用。”老马叹了口气; 他为这件事操了太多的心,“那人是个夜猫子,行踪不定; 白天不在家; 深更半夜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物业居委会的人也不知去找了多少次,都是吃了闭门羹。”
乐天注意到老马家的阳台上也挂着一面镜子,方向对准了对面那户人家,从窗户探头左右一看,不由感到好笑; 原来这一排的住户,都不约而同地在自家阳台上挂上了反光镜对准对面; 以此来发|泄无声的怨火。
乐天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生出些担心来:“这样反射阳光不会造成火灾吗?”
老马耸肩道:“这实在是无奈之举,我们只是想警告他,不然; 你知道的,对面那个小区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呐,鱼龙混杂的,他要是铁了心的欺负人,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乐天奇道:“对面住的都是什么人,听您的口气,好像不是很受人待见呐?”
老马看了看外面:“小兄弟,我看你是个好孩子,这话你可别外传。”
乐天一叠声地称是:“您放心,我是专业的!”
虽然没懂乐天的“专业”是什么意思,老马还是神秘兮兮地透露道:“对面这个小区啊,是我们万全街有名的混子窝,你说那里面能住些什么人?还不是那些无恶不作的流氓!这些年政府管得严,他们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犯事,收保护费啊打|砸抢啊这些事都不大敢了。不过我听说,那些个混黑道的在那设了个卖|淫|贩|毒的窝点呢!”
乐天吃了一惊:“怎么没人报警?”
老马摇头道:“报警?如果是以前的江城警局那还好,自打乐清组长出了那事之后,现在的江城警局真是一日不如一如啊,不跟那些警察扯上关系就谢天谢地了,还上赶着去招惹他们?我还听说啊,这混子窝背后可是有江城警局在撑腰,不然你想想,警局怎么可能允许这么多有前科的混子住在一块?”
没想到江城警局的名声都差到这个地步了。乐天挠挠头,从心底里开始同情范天雷。可怜他成天累死累活为案子奔波,到头来却因为其他人的错误被一连串地骂了。
老马愤懑不平道:“这个说没办法,那个说没办法,事没闹大就没人想管,我老马也只能用这种没办法的办法了。”
乐天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这名热心的楼管主任给他一种奇妙又模糊不清的感觉。这间房子大得空落落的,让人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冷清之感。乐天在门口穿着鞋,只觉门口的风吹得他脊背发凉,不禁抱了抱肩,问道:“马主任,这房子,您一个人住?”
老马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嗨,我老伴去世得早,儿子在美国工作呢。一个人呗,一个人,也挺好。”
原来是个有钱的留守老人。乐天心里豁然开朗,怪不得这么喜欢管邻里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