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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庶见寨主如此凶横,大喝道:“本来我念同门之谊,想保全你的元神,不料你凶心难改,妄想逃往南疆炼魂报仇。此时你还有何话可说?”寨主自知弄巧成拙,悔恨无及。那光幢中又飞射起千万丝细如牛毛的精芒,暴雨一般环身乱射,寨主元神苦痛难禁。眼看元气损耗,血影由红转黑,寨主跪伏光中,不住哀声求告。巧姑也哭过去了两次。后来血影转成黑影,邪气全消。朱梅方指寨主喝道:“照你行为,非形神均灭不可。念在你女至性孝心,再四哀求,并欲身殉,格外施恩。现你身外邪气已被二位师长神刀化尽,如知改悔,立誓归正,好好投生,我二人便徇情放你元神逃走,你意如何?”寨主早已凶威尽敛,跪在光中,连声应诺,呜呜悲鸣不已。朱、姜二人随向天跪下,向师门通诚求恩,待了一会,无什动静。只山民哭喊咒骂之声越发狂烈,寨主一死,几个烈性一点的山人先已横刀自刎。众仙看出死人多是性情猛烈极恶穷凶的几个,也就未加禁阻。朱、姜二人告诫了几句,才将刀光收回。寨主元神朝二人又拜了一阵,扑向巧姑身上。巧姑一抱是个虚影,知道乃父法力尽失,除真气较为凝固外,已和常魂差不许多。正在哀声痛哭,寨主已冉冉飞起。姜庶喝道:“师弟此去投生,务要痛改前非,我送你一程吧。”说罢,扬手飞出一片金霞,护住寨主元神,电驰飞起。
巧姑早已奉命,忙去台前向山民晓谕,说:“老山主已去投生,转世还要再来。尔等务要勉为好人,不可再事凶杀,各位仙长还可降福你们;再若无礼,仙人必发神雷将鬼魄震散,休说投生,连鬼也做不成了。”巧姑原是心怀悲痛,奉命行事,想起父死伤心,话多凄咽。山民哭声震地,自然听不清,自杀的人逐渐增加。众仙见山人如此壮烈,虽是愚忠,到底难得。这类刚直性猛之人,如能善教,也极有用。正想合力施展仙法禁制,先使不能言动,再由巧姑好好劝说,忽见一道青荧荧的冷光如惊虹飞坠,落向台上,到地一看,正是寨主龙铁子。刚一到达,便见台下好些年纪梢老的山人停了哭喊,互相耳语。
众仙先追寨主时,因其隐形急飞,又有司太虚、魏赤霞追随暗助,如非飞刀神妙,具有灵性,始终紧紧指定寨主头上追逐不舍,几被逃脱。刚到山口崖腰上,忽飞起一片冷光将其拦住。众仙原认得那冷光的来历,低头一看,崖腰竹楼前面有一道人和一白发寨主正在对坐说话,青霞一闪,道人不见。只自发寨主龙铁子一人上前招呼,说还有事,少时山堂再见,随即飞走。司、魏二人见寨主天蝉叶被那道人收去,身形已现,借来之物如何还人?又知嵩山二老均难说话,不敢出面,觉着寨主万无幸免,朋友之谊已尽,便朝龙铁子追去。双方本来见过,问起来意,才知龙铁子以前本是玉龙山主,因喜学道,令爱子同了爱妻代为执掌,自随一散仙山中修道,不时回山探望。不料乃侄觊觎山主之位,又知龙铁子的前师法力有限,乘着这年回山,阴谋暗算,篡夺山主之位。结果龙铁子不敌逃走,妻子全被杀害。后始拜在公孙真人门下学成仙法,前来报仇。事情已隔多年,山民虽对龙铁子最为爱戴,因寨主暗中下手,利用邪法掩饰极巧,龙铁子又负重伤逃走,逃时虽有早晚回山报仇的誓言,寨主仍料其必死,便假托神言,说叔父全家已然成神,命其承继,随由原居缅甸深山中移来玉龙山居住,自为山主。
龙铁于生具异相,白发如银。山民感他恩德,日常思慕,尤其那些老年山人更甚。龙铁子一到,竟相传说,先还有些迟疑,等到龙铁子和众仙稍微叙谈,转向台口,张口先发出一声龙吟,再把上衣揭开,现出半身龙麟,山民看出果是老神主回山,纷纷膜拜在地,欢声雷动。铁子随向众仙说:“诸位道友不妨先请,我这里还有好些俗事,改日再往仙山拜访如何?”众仙笑诺作别,和新来的凌、崔二仙一同飞走。
龙铁子又把巧姑唤到面前,奖勉了几句,笑说:“你得那口青灵剑,乃师祖昔年独居大荒山炼魔防身之宝。此去柳湖完婚之后,可随孙女婿同往终南从师学道,夫妻同修,天仙虽然难望,散仙必可修到。我这里有十几粒灵丹,作为你的嫁妆吧。此山未杀完的虫蟒恶兽,将来尚有用处,意欲拜托鲁道友母子代我驯养些年,以备将来以毒攻毒之用,不知可否?”鲁瑾本为爱子勿恶尚无着落,本意想向众仙拜谢求情,忽全飞走,又不能带同回山,心正失望,闻言大喜应诺。龙铁子随由怀中取一封柬帖递过,笑说:“我本意令赵、王二人遇上全数杀死,适才恩师忽说,残余的尚有用处,请照柬帖行事,此间凶杀之场不宜久留,我将这些儿孙稍微教训指点,也就走了。”
赵、王、巧姑三人便和鲁氏母子行礼话别,各定后会,再向龙铁子拜谢辞别,带了朱人虎,同往柳湖,破空飞去。后来赵霖和龙巧姑成婚,夫妻二人与王谨一同入山修炼,三人均成散仙,不提。
……(本卷结束) ……
青城十九侠 (蜀山别传)
第一回
青城十九侠第一回
白雪丽阳春奇峰由地平涌起
青芒摇冷月故人自天外飞来
话说灌县宣化门外,有一座永宁桥,是竹子和粗麻索做的。这桥横跨江上,长有二三十丈。桥下急流汹涌,奔腾澎湃。每当春天水涨,波涛电射,宛如轰雷喧豗。人行桥上,摇摇欲坠。不由你不惊心动魄,目眩神昏。及至一过对岸,前行不远,便是环山堰,修竹干霄,青林蔽日。衬上溪流索绕,绿波潺潺,越显得水木清华,风景幽胜。
离堰半里,有一小村,名叫裘家厂坝。全村并无外姓,只得百十户人家,倒拥有一二百顷山田果园。袭氏世代都以耕读传家,房数也不算多,彼时灌县民风又极淳厚,所以全族甚为殷富。
近村口头一家,是裘姓的么房。房主人名叫裘友仁,妻子甄氏。乃祖曾为前明显宦,明末大乱殉节。他父亲裘继忠,因为自己是书香华裔,世受先朝余恩,明亡以后,立誓不做异族官吏,只在家中料理田亩,隐居不仕,丰衣足食,倒也悠闲。只是妻子老不生育,直到晚年,亲友苦劝,才纳了一个妾,第二年生下友仁。过了四五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名叫芷仙。友仁七岁,继忠夫妻相次病故。友仁兄妹,全靠生母守节抚孤,经营家业,友仁长到十六岁上,刚刚娶妻不久,他生母也因病逝世。且喜甄氏娘家是个大姓,人又贤惠,帮助丈夫料理家务,对芷仙也极友爱。友仁虽秉先人遗训,不求闻达,却是酷好读书,闲来也教教妹子。
他有一表弟,名叫罗鹭,是成都人,比友仁小一岁,比芷仙大四岁。从小生得玉雪可爱,聪敏过人。他家原是宦裔,与裘家守着一样的戒条。他父亲在成都经商。小时随了母亲到裘家探亲,友仁的父母很喜爱他。因彼此同心,便由双方父母作主,与芷仙订了婚约。罗鹭平时和友仁更是莫逆,时常你来我去,一住就是一月两月,谁也舍不得离开。那时芷仙也一年比一年出落得美丽端淑,亲上攀亲,好上结好,一个得配这般英俊夫婿,一个得着这般如花似玉的淑女为妻,哪有个不高兴之理。偏偏先前因为彼此都未成年,自难合卺。后来又值两家都遭大故,四川礼教观念至重,居父母之丧,哪能谈到婚姻二字。谁知就这几年耽误,便使劳燕分飞,鸳鸯折翼,两人都几乎身败名裂。虽说前缘注定,也令人见了代他们难堪呢。
原来罗鹭生具异禀,胆力过人。虽和友仁一样,也读读书,不废书香世业,他却别有一番见地。常说:“读书除了会做人外,便是猎取功名。我们既不做亡国大夫,猎取功名当然无望。却眼看着许多无告之民,受贪官污吏宰割。我们无权无勇,单凭一肚子书,也奈何人家不得,只好干看着生气,岂是圣贤己饥己溺的道理?那么我们功名不说,连想做人也做不成了。再要轮到自己头上,岂是读书可了的?何如学些武艺,既可除暴安良,又可防卫自己,常将一腔热血,泪洒孤穷,多么痛快呢!”因为他心中常怀着这种尚武任侠的观念,十五六岁起,便到处留心,随时物色奇人异士。直到父母死后,自己又是独子,连姊妹通没一个。拥有极大家财,又有父亲留下的可靠老人经管。每日闲着无事,不是到灌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