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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鲸说时还掐把李果的腰,相当下流。
他这话语一落,猴潘和王九也一并猥琐笑着。海船上百无禁忌,何况缺女子,拿些清俊的少年做那不可名状之事,也不罕见。
“不乐意?”
见李果倔强地将脸别向一旁,扳也扳不回来,王鲸扬手,重掴李果耳光。王鲸十分恼怒,适才才哀求着,现下又不屈不挠了,玩他是吧。
李果被打歪在地,他实在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倦着身子,咳着血。
这一耳光打得狠,打得李果满嘴的血。
看着这个遍体鳞伤,鼻青脸肿的李果,王鲸一时对他也没了兴致。
“把人关货舱。”
王鲸嫌恶地看眼李果吐在地上的血沫,对王九说道。
王九去抬李果,一个人抬不动,猴潘搭手帮忙,李果意识似乎已有些不清晰,喃喃说着什么。
等李果被抬走,就有仆隶过来擦抹李果留下的血迹,王鲸还觉得有血腥气,让人多燎些沉香。
从李果被带到船厅,番娃就也跟随进来,他关了船厅的门,抱胸站着旁观。年幼时的番娃一头像稻草似的黄发,没少被人嘲讽,但他家好歹在王家伺候三代,待遇远胜于其他仆人,番娃也得以读书识字,现今在王鲸船上当杂事,管着船上的人员。
“你抓他时,可有人瞧见。”
王鲸坐回原先的位置,仰靠在软榻上。船厅装饰奢华、繁复,所需用品,应有尽有。王鲸享乐惯了,把他往时生活那套,也照般到船上来。
“有一位珠铺伙计在旁,被一棍敲晕。当时趁着夜色,将李果劫走便跳船离去,除去李果,谁能知道是我。”
番娃颇为得意,毕竟是他在驿街发现李果,而且还是他亲手策划劫走李果,功劳不一般啊。
“干得好。”
王鲸很满意,他现下还不急于处置李果,但给李果一个深刻教训,那是必须的。
此时的赵启谟在港口察看停泊的海船,他没找到王家的船,正心急如焚,抬眼看到斜对面一排店铺,灯火通明,那是些酒肆粮米店之类的商铺。店铺视角极开阔,正好朝着海港,没有遮挡。
赵启谟对海贸略有所知,在刺桐时,他家父与市舶杨提举交好,李果从杨提举那边获知海运、货物相关的知识。
海船出航,需要补给粮米水柴,这类米店往往是他们出行前的最后一站。
“请问店家,可曾见刺桐王承信家的船出航?”
赵启谟过去米店,询问掌柜。
“你问这个作甚?”
米店掌柜瞥了赵启谟一眼,那眼神似乎不大友好。
“前往刺桐,想搭王家船回去。”
赵启谟温文尔雅,并不介意掌柜的失礼。
“一个时辰前走啦,我看他船往北去,是要归刺桐。小员外,你要早些过来,还赶得上。”
掌柜忽然又友善起来。大概之前以为赵启谟是王家船的人。
“谢店家告知,我委实有急事要赶往刺桐,可还有其他船家肯趁夜出航?”
赵启谟听说一个时辰前王家船离港,就知道十有十是王鲸的船劫走李果,否则没这么巧合。李果就是在一个时辰前出事。
“小员外,你孤身一人,这黑灯瞎火出海,也不怕被人沉到那海底去”
掌柜也是个好人,只是说的话不好听。
“谁敢沉我这个广州赵签判的亲弟弟,胡巡检的熟人。”
赵启谟报上这两人,是因为这时的所需,要不他往日行事一向低调。
“若真有急事,可到老三鬼酒肆找杨七,他人极好,只要船钱给得多,就是大风大浪也把船给你开出去。”
掌柜实在是个热心人。
“杨七,长什么模样?”
赵启谟询问,他需要短时就能寻觅到,不能耽搁。
“我适才还见着他,瘦老头儿,穿身绿衣,脸上没胡须,好认得很。”
掌柜手一指,指着前面那家酒肆。
“一会,胡巡检的人过来,还请店家帮我传话予他,此事人命关天。”
赵启谟从身上取出一块碎银,搁放在柜台上。
“这可万万使不得。”
掌柜见他出手这么大方,说得又是极其严重的事情,吓得不行。
“跟掌柜借下笔墨。”
话语刚落,赵启谟就已取笔拿纸,书写:“王船往泉,予买舟逐之”,落款,单是一个:“赵” 字。
掌柜拿纸读阅,待他抬头,身边早已不见那位俊美的贵少年。
第58章 一滴泪
“小官人; 你一个人要去刺桐?”
酒肆喧哗; 杨七和赵启谟在酒肆外头交谈。杨七听到赵启谟说要去刺桐,还是一个人去; 杨七明显声音都提高了。
“我一友人遭歹人劫走; 人在王家船; 船于一个时辰前出海。此事万分紧急,老船家若是肯载我过去; 必有重酬。”
赵启谟将事情简略讲述。
“此等要事; 理应报官。”
杨七将赵启谟打量,对赵启谟的话半信半疑。
“已报官; 奈何夜晚官兵各自归家; 待他们召集出发; 还不知要到几时。”
赵启谟不想只是等待,王家船已出港,每时每刻都在远离广州。
“你一人又能做什么?”
杨七见赵启谟不似在说谎,可也觉得他一个少年能帮什么忙。
“只要寻觅到王家船; 我自有我的用处。”
赵启谟说得毅然。
“那成; 我带你去; 只是还要喊我孙子,喊他来划船。”
杨七想着这小官人有钱,又是要救人,也是义举,载他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老船家,你孙子在何处?”
“莫着急; 正在里边喝酒咧。”
说着,杨七进酒肆,顷刻,领出一位结实少年,模样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便唤他小杨吧。
老杨的船,是艘客船,一趟能载五六位客人,跑的也只是短程。这趟只载赵启谟一人,还是追着黑夜里不知道在何方的一艘海船,也是第一遭。
“此地往刺桐,可需三日?”
坐在船上,赵启谟背抵桅杆,听着耳际的风声,知道是顺风。王家是大海船,载货沉重,不及小船便捷,未必没有机会追上。
“快则两日,慢的也有三四日,要是遇到风雾雨暴,那恐怕也只得进港停泊。”
赵启谟注视着前方,船灯的照明十分有限,夜空云重,几乎不见星辰。
“像这般的天气算不得好,雾气重。”
老杨从帆绳上捋下水滴,这绝非出航的好天气。
赵启谟知道,水汽凝聚在他的眉毛,在他的鼻尖,冰冷,湿润。这样昏晦,雾气蒙蒙的夜晚,让人心情随之沉重。
不知胡瑾的巡检船开出与否?不知道李果,现下是什么样的情况?
一路雾气相伴,划桨的水声哗哗,老杨和小杨互换划船,等到小杨再次替换老杨,小杨冷得哆嗦,说着:“雾气好浓,我衣物全湿。”
赵启谟始终坐在甲板,他浑身上下也在滴水,却是纹风不动。
“小官人,不得再前行了,再往前,我们就得葬鱼腹啰。前方不远便是南澳,还是到那边停泊。”
老杨指着前方,他必然是能看到,然而视力不如老杨的赵启谟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是什么时辰?”
赵启谟摇摇晃晃起身,雾气在他身上凝聚成水,沿着他脸庞划落,渗入衣领。
“我们这一路追赶,恐怕也有一个多时辰,这样的天,什么船都得靠港停,走不得。”
老杨跑船数十年,经验十分丰富,若是寻常船家,早就迷失航道。
“说不好,你要找的王家船,也停在南澳。这里港口多,平日遇着台风,过往海船都往这里躲。”
小杨有节奏地划着船,还能回头说话,模样看着挺轻松。
船逐渐挨近南澳,赵启谟也才看见水雾中的朦胧灯火,灯火沿着海港延伸,几成火龙。如这杨氏祖孙所言,这里是一处海船喜欢歇脚的港湾。
“是艘福船,旗帜上有一个“王”字。”
下船后,赵启谟拉过小杨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王”字。
“这字我认得,就是戏曲里,老虎额上那个‘王’。”
文盲小杨难得有认识的字,十分激动。
还好姓王,要是姓赵、魏、那也没法教他们记下。
“是的,若是找到船,在这里候我。”
赵启谟分配任务,停泊的海船众多,范围广。
赵启谟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居住处,这边灯火通明。
杨氏祖孙拿人钱财,替人干活,何况还是救人这种要事,二话不说,驾船沿海港寻找。
赵启谟站在海岸,他脸色略显苍白,小脚腹微微抖动。
三年前,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