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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凡不经意地打量了她一眼,想起方才在张峰那儿看到的一张不起眼的照片。
那是一张校际艺术比赛的花絮。表演结束后,观众起立鼓掌的情景被摄影师抓拍了下来。照片的构图并不十分完美,很多凌乱的边角都入了镜,但胜在气氛饱满,场面感十足。画面中,张峰满脸赞赏地与舞台中央的白雪老师遥遥相望,而钢琴边上的李筱慧却轻抿下唇,眼神热切又落寞地望向张峰。
迷恋一个人的眼神就像捉襟见肘的谎言,勉强掩住了一处,终究会在别处露出更多的破绽。
温白凡突然有些紧张地问道:“对了,白雪老师呢?这个时间她也快下班了吧?”
李筱慧促狭一笑:“怎么?警官,你很关心白老师哦。”
温白凡装作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之意,自顾自地道:“刚才和张校长见了面才说起,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白老师的精神压力肯定特别大吧。”
他这话可以理解为:高葵出了意外,舞蹈比赛迫在眉睫,张校长体谅身为指导老师的白雪的困境。然而听在李筱慧的耳朵里,却能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意味,仿佛张峰对白雪有多么的暧昧与怜悯。
李筱慧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冷,“可不是嘛,毕竟出事的是许校长,我们跟校长不熟的人也觉得唏嘘,何况是白老师呢。”
温白凡茫然地看向她:“怎么,白老师和许校长很熟吗?”
“熟啊,怎么不熟。”李筱慧意味深长地回看了他一眼。
…
从小学门口出来,温白凡拨通了罗飞的号码:“再帮我查一个人的通话记录,朝阳小学副校长张峰,时间是12月17日下午。”
低沉的音色从提琴里流泻而出,孩子们陆陆续续从校门鱼贯而出,“朝阳小学”四个铜字在黄昏的晖映下熠熠生光,空气中隐约漂浮着路边牛杂摊浓郁的香气。
也许是星期五的缘故,来接送小孩的家长很多,车来车往的。
温白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向来对别人的注视很敏感。
那道视线来自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小孩的模样长得极好,眼睛又大又亮,他就这样看着你,能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的腰带上挂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熊屁股从外套的下摆处晃悠悠地露了出来。
温白凡走到他身边蹲下,柔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歪着头看他,脆生生地回答:“新新。”
“啊,你叫新新啊。”温白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短、很软,像一窝毛茸茸的小鸡崽。
“嗯。”不知为何,但似乎这个摸头的动作让小孩觉得开心,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只感到舒服的小猫咪。
温白凡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你刚才看着哥哥做什么呀?”
不料那小孩倒吸一口凉气,“大叔,你想多了吧。你站的这个位置是我爸爸平时等我放学的地方。”
稚嫩的童音明亮清澈,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动听,“我只是,在等你走开而已。”
温白凡僵硬地笑了笑,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把袖子里藏着的巧克力小布丁塞回口袋里。
不给你吃。
不跟你玩。
一点都不可爱。
“老爸!”小孩突然响亮地喊了一嗓子,撒开腿哒哒地跑开了。
温白凡蹲着扭过头去,下意识看了一眼,小不点身后的熊屁股荡来荡去,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可爱的。
一辆灰色的跑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车牌号似曾相识,温白凡下意识又看了一眼。
只见一只深色绒面的靴子迈出了驾驶座,视线往上,黑色风衣,墨绿条纹围巾,再往上……温白凡看得愣住了,使劲眨了眨眼。
“你还要看多久?”
果然,一点也没错,又是这把冷死人的声音。
“你……”乔可均低头,看了看还愣不拉几蹲在地上的人。
“?”温白凡回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呆兮兮的,有点像小狗。
或许是为自己失礼的联想感到抱歉,乔可均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你住哪儿,我送你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谢谢——嗷!”尾音蹿升八度。蹲久了起身,脚底像炸开了漫天烟花,幸好温白凡眼疾手快地扒住了一棵行道树。
乔可均将已经伸出的手顺势揣进风衣口袋里,嘴上惜字如金:“小心。”
温白凡默默跟在他身后,内心小剧场已经敲锣打鼓地开始上演。
刚才那小孩叫乔可均什么来着?
哦,老爸。
……老爸?!
“老爸,你别忘了带我去吃披萨哦。”乔新窝在后座的安全椅上,可怜巴巴地提醒。
“没忘。”乔可均淡定应道。
坐在副驾上的温白凡却分明看到,乔可均迅速打直了原本准备左转的方向盘,波澜不惊地往前开去。
这位父亲嘴好硬哟。
乔新也在默默腹诽,如果他不开口提醒的话,老爸肯定又会理所当然地带自己去吃粗粮坊的五谷六蔬健康满分套餐。他才不要呢,今天可是星期五!就算老爸平日是个□□的魔鬼,可今天是星期五呢!
拥堵不前的汹涌车流像是黄昏余晖下的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人类的精力和耐心一一吞噬。
一个漫长的红灯让车内的沉默升级,温白凡干巴巴地扯起了家常,“没想到啊,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吧,儿子都这么大了。”
“我比你大几岁。”乔可均淡淡应了一句,看样子不太想讨论自己的私事,话锋一转,“你怎么到学校来了,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谈起公事,温白凡便放松得多:“白雪我让罗飞去找张贵安之前任职的老保安套话,得知从半年前白雪入职不久,许校长就让他们停止了巡逻五楼,而他因为意外在五楼撞见白老师和许校长衣冠不整,在三个月前就被找了个借口辞退了。”
温白凡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乔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显然听得入了迷。
“喂,我说,我们在小孩子面前讨论这种限制级的话题没问题吗?我看令公子俨然一副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啊,没关系吧。”乔可均不以为意。
“真的没关系吗?”温白凡试图换一个说法来让乔可均理解,“你回家以后也会这样跟妻子聊工作吗,你的工作对象可都挺血腥的哦,她不反感?”
乔可均平静地说道:“我没有妻子。”
温白凡一怔,不知为何,在倍感歉意之余,他心里竟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当然听得懂,你们在查案嘛,我知道的可多了。”乔新从正副驾驶座中间挤出个小脑袋。
乔可均眉头紧蹙:“说了多少遍,正在开车的时候不要动来动去,回去坐好。”
乔新被他板着脸凶了,很不开心,气哼哼缩回后座去。
温白凡看着乔新鼓鼓的小脸,觉得好玩,又忍不住哄他:“来,送你个礼物……”
乔新一脸嫌弃地接过巧克力小布丁,小声嘀咕:“幼稚。”
温白凡摇下车窗,任由喧嚣的风儿抚过他英俊的面庞。
“我今天中午去了高葵家里……”温白凡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想起找鞋子的事情,他拍了一下脑袋,“啊,我都忘记帮她找舞鞋了。”
“舞鞋?”
“嗯,她的舞鞋不见了,证物堆里也找不到,小唐让我去学校找找看来着。”
“那天在案发现场我没看到有小女孩的舞鞋。”乔可均笃定地说。
乔新把小布丁揣进兜里,又扒在副驾的座椅上,用手小心戳了戳温白凡的后脑勺:“那个,叫什么来着……”
“谁?”
“你。”小孩继续戳戳。
温白凡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乔新问:“哪个白?”
温白凡一下被噎住了,白就是白啊,什么哪个白。他搜索了一下脑海,选了一种文雅的说法:“‘李白乘舟将欲行’的白。”
乔新诚恳地问:“李白乘舟将欲行是哪个白?”
温白凡想了想,可能一年级的小孩子还不太会古诗词。他轻咳一声,半唱半念了一首流行歌词:“你说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的白。”
乔新歪着小脑袋:“那你说的白是什么白呀?”
“你故意的是吧!”温白凡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白痴的白,再问自杀!”
乔可均叹了口气:“你直接说白色的白不就好了。”
为了防止这烦人孩子又问哪个凡,是不是烦人的烦,温白凡又补充道:“凡是凡人的凡。”
“你还不如别解释呢。”乔可均听不下去了,对乔新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