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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婶啊,庭长不是说他大学刚刚毕业吗?”
“哎呀呀牛大姐,您瞧瞧我这记性——这么算来小方是九零后?真是年轻啊……”
“年轻就是好啊……对了,小方你吃糖吗?我兜里有棒棒糖,平时逗孙女用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说来,因为诉讼标的较大,所以今天下午的这个庭适用普通程序……
……也就意味着会有陪审员,呢……
“不、不用了,那个……牛阿姨、陶大婶,”拼命回想起已经打好的开庭笔录开头中记载的名字,方泉笑容僵硬地向坐在陪审员位置上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嫂子打招呼,“那啥……这是印好的起诉状,您二位先——”
“律师!!!!!!!!!!!”
一声直冲云霄的号哭传来,惊得方泉所有的困乏都瞬间灰飞烟灭,转过头来,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下一个瞬间,刚刚还保持直立行走姿势的她就整个身子扑倒在书记员的工作台上了。
“律师啊律师!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律师?说我么——喂,等等!”
紧紧地攥住方泉的胳膊,这位中年妇女泪光盈盈地看着他:“我跟你说啊,那个姓胡的就不是个东西!我一个普通家庭,40万哪是说拿就拿得出手的数目啊!我们辛辛苦苦省吃俭用这么多年,事没有办成,还被那个混郐蛋拿去吃喝嫖赌了!!!您要是不判他个十年八年我就一头磕死在这里算了!!!”
“等等,您是原告白颂女士对吧?先冷静一点啦!”好不容易抽出手,方泉慌不迭地扶起她,“啊啊该从哪说起呢……那啥啊,首先啊,我不是律师啊!”
“诶?”那原告伸出手,险些揪住方泉衣服的前襟,“你不是穿着制服吗?”
“律师才不会穿制服呢!!!”方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再然后,我们这里是民庭不是刑庭,不能给人判刑的……”
“啥?”刚止住眼泪的妇人愣了一秒,眼泪旋即又扑刷刷地落了下来,“苍天啊大地啊不公平啊!!!那姓胡的给你们塞了多少钱!!!”
“擦!这都哪跟哪啊!!!”见原告不依不饶地扑在那里号哭,方泉现在倒想一头磕死算了——明明只是做了最普通、最简短的解释而已,她有必要气成这幅样子么?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回头瞥见两位陪审员一脸无奈、似乎想来帮忙的样子,他便又强打起精神,决定耐心地从头开始,“都说了——”
“那个……”这次,又有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站在法庭的门口紧张地朝里张望,“这里今天下午是易法官的庭吧?——噫!白、白颂?!”
“这个声音……那个姓胡的来了吗?”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原告马上丢下方泉,从地上弹了起来径直扑向没来得及逃跑的被告,把他抵到被告席的桌角,一边撕扯着他的衣服一边哭号着让他还钱。两位陪审员一见这情形,马上从自己的位子上跑下来,试着将原告从被告的身上架开,无奈她二人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根本无法压制比她们年轻力壮的原告的行动,直到随后又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帮忙,她们才勉强把原告拉开。即便如此,原告也仍不住地挣扎、咒骂。
“小方,快!”陶大婶咬紧牙齿望向方泉,“帮……忙……”
“帮、帮忙?!我、我该怎么帮?”被眼前的情形吓懵的方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过去帮忙拉着原告吗?保护被告吗?找法警一起来吗?向庭长报告吗?我、我、我……啊啊啊啊啊!!!”
邦邦邦!
整个世界瞬间都静了下来,只有实木被拍击的雄厚回音在法庭内萦绕,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真是的,吵死了!坐在楼上都能听见你们嚷嚷!”甩了甩拍得发红的手,易钟明关上身后的门,皱着眉头望向终于停止挣扎的原告,“你!到法庭来是来说话的,不是来打架骂街的!好好回你的原告席上坐好,有什么委屈心平静气地说,我不聋,你不大声说我也都听得见——你!”易钟明转向后来的那个年轻女子,“我记得你是原告的诉讼代理人吧?司法所来的是吧?管好你的当事人!我相信司法所的人处理这样的情况应该比我们经验更丰富吧?!——还有你!”易钟明用手指着方泉,“杵那里干嘛?当电线杆吗?发生了这种情况首先要主动地上去把人拉开,万一出了事你担当得起么?!而且居然让陪审员冲在前头,人家牛阿姨、陶大婶都是已经退休的人了,身体状况也比不得咱,不说作为年轻人,就算是作为一个爷们你好意思么你?——啧,方泉啊方泉,你到底在搞什么啊,都快开庭了怎么连电脑都还没打开?!”
“还不是因为刚才……”
“行了行了,开庭前你就不要再跟我讲话了,我头疼得很!”冲方泉不耐烦地摆摆手,易钟明捂着额头坐上审判席,“不过一会儿的法庭纪律你给我大声念,记住,要大!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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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
“5000真的不行,我再提一点,3500?”
“开什么玩笑?!少说也得4999!”
“少一块钱算什么啊?!那么……3600?”
“诶诶诶,我说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呢,哪有这样讨价还价的?”易钟明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像你们这样,就算调上三天三夜也没个结果!你们双方就不能拿出点诚意赶紧达成调解协议么?!”
要不是手放在键盘上,方泉此时一定会举双手赞同他的意见,原因很简单——他真的快要坐不住了。
真正的庭审其实只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之后的两个多小时都是名为调解、实为原被告讨价还价的马拉松拉锯战。从理论上来说方泉其实并没有多少工作压力,因为调解笔录不用将当事人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他完全可以像易钟明一样全程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喝茶,在场面失控的时候劝劝架;可就算是这样,听双方当事人嚷嚷上将近仨小时也足以让人精神崩溃,再加上调解开始后易钟明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的身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方泉感到心烦意乱。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下班了,当事人却才就返还的总数额、是否分期返还等问题达成一致,对于每个月应该怎么从被告的工资里扣款的重要问题,原被告双方仍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法官大人,我可是相当有诚意的!”被告胡寿摊开双手,“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才勉强6000,我老婆的收入也不高,我还有个孩子读高中,我老娘……”被告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我也说过了,我老娘因为原告大过年还上我家骚扰,往我家大门上泼污物,气得发了心脏病,从那之后状况一直都不太好。我要是真的没有诚意,我就直接反诉原告侵权赔我们医药费了,根本就不会答应调解啊!”
“你娘发心脏郐病是因为你这个当儿子的是个无耻的大骗子,跟我上你家要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借着“半”字朝被告吐了口唾沫,原告白颂顺势将拉着她衣袖的代理人推开,恶狠狠地说道,“要我看啊,你老娘发病那也是活该!”
被告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有种你再说一次试试!”
“坐下!”见场面又要失控,易钟明严厉地呵斥道,“原告你说话也注意点,十次冲突有九次都是你引起的!”“
“我——”
“——你想要被告还钱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也嘴上积点德好么?光靠骂人能把钱要回来吗,啊?”
“律师您听我说啊!”见原告又准备跪在地上,经验丰富的代理人就重新把她拉回座位上,“这个姓胡的真不是个东西啊,他真的是吃喝嫖赌——”
“停。我想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被告的人品,而是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钱的问题对吧?”易钟明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茶,拧紧杯盖,“你看我们也快到下班的点了,你就爽快点,直接说大概想让他给多少吧!”
谢天谢地,这个姓易的终于结束喝茶劝架模式,准备亲手来和这滩稀泥了!方泉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在键盘上,时刻准备着敲下最后的调解协议。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5000!一分都不能少!”
“可是……”
“5000不行。”易钟明斩钉截铁地说道,“被告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多,他还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再和你的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