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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队见了莫之扬,一个小官喊道:“喂,小伙儿,要打仗啦,瞧你身强力壮的,跟我们去当兵吧!”两名士兵大笑着上前拉莫之扬。安昭吓得浑身发抖,道:“阿贵哥哥,咱不能去当兵,咱俩的疟疾要是误了治,那就麻烦啦。”疟疾为当时流行病,得之者十有六七不能免死。那两个士兵果然吓得赶紧松手,嘟哝道:“倒霉!呸!”在莫之扬腿上踹了一脚,莫之扬假装“哎哟”一声,跌在地上。那队兵士骂骂咧咧到别处寻人去了。
莫之扬拍拍尘土,叹道:“昭儿,你爹恐怕真要当皇帝了,这样的军队,能打仗么?”安昭急道:“可别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阿弥陀佛,观音大神,但愿您老人家没听到。”莫之扬道:“你放心,观音娘娘此刻喝醉了酒,正在睡觉,不会听见我的话的。”安昭道:“你怎么越说越大逆不道?快快打自己的嘴,要不观音会怪罪的。”莫之扬笑道:“我说的没错,今天王母娘娘举办蟠桃大会,不但观音娘娘喝多了,就连玉皇大帝、释迦牟尼统统喝得不省人事。啊呸,天上的皇帝也罢,地上的皇帝也罢,都是只管自己享乐的主儿,要他们听见咱们的话,那是永无可能的事。”
安昭道:“你……”忽然呆在那儿,喃喃道,“七哥,你说得果然不错!”莫之扬笑道:“所以你也不用恨你爹爹,只是将来他当他的皇帝,咱们当咱们的光头百姓,两不相干。你再不是‘阿卡普’,我也不希罕什么驸马爷。昭儿,只要咱们两人永远在一起,就是让我一天锄两亩地,我流的汗也是甜的。”安昭不禁转笑,道:“你胡吹什么大气?一天锄两亩地,累也累死你了。”莫之扬拍掌道:“昭儿,你可终于笑了。你不知道,这几日看不见你笑,我真是难过得很。”安昭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流泪道:“七哥,你对我可真好。”莫之扬轻轻梳摸着她的秀发,轻声道:“你对七哥也过得去。”安昭“噗嗤”一笑,旋即呜呜低声哭泣,将莫之扬搂得不能再紧。
两人寻到午门,见城门左边的旗杆上,昏黄的灯光照着两具尸首。安昭只望了一眼,便低呼一声。莫之扬将她扶住,旗杆下两名守兵正在半蹲着昏睡。莫之扬点了二人穴道,扯住悬绳,内力到处,绳子立断。两具尸首滑下旗杆。城门的守军听到动静,喝道:“什么人?”莫之扬伸出双臂,挟住两具尸首,道声“走”,与安昭展开轻功,向城外奔去。守军发觉尸体不见了,吆喝着追来,但莫之扬此时功力深厚,虽负了两具尸首,奔跑起来,依然足不沾地,安昭紧紧跟着,两人不一刻到了城墙,寻一偏僻处出了城,将两具尸首葬了。安昭拜道:“大哥,大嫂,莫要觉得冤枉,好生西去安息罢。但愿来生为人,托生在寻常百姓之家!”洒落几滴热泪,与莫之扬直奔范阳而去。
……(本卷结束) ……
第二十五回
美人笑声声非幻相 壮士泪滴滴在
词曰:今夜好月明,虫息俱无声。游目往常温存处,恍恍惚惚仙子影。心不静,情难平,启窗月朦朦。谁家乳儿啼惊梦,少妇温言轻,料来眼未睁。忽然叶落舞零零,引我相思血欲鸣。琴弦久旷略松弛,玉箫寂寞微尘生。当日风流徒成恨,夜夜独守启明星。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莫之扬、安昭买了两匹健马,过了潼关,一路向范阳而去。时值隆冬,所经之处荒凉贫瘠,路上难民愈见其多。二人身上的银两不几日就分尽,但杯水车薪,哪能救得了天下饥寒之人?心知战祸一起,不知多少人家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心下怅然。加上安昭所中的阴罗搜魂掌时有发作,面容憔悴,二人均想不知还有多少在一起的日子,但谁也不说破,强言欢笑,心下苦楚。
这一日过了绥德,走了五十余里,两匹健马懒洋洋再不肯抬步,莫之扬、安昭无计可施,只得下了马来,寻路旁一处雪浅处让马儿寻干草吃,人也顺便吃点干粮充饥。休息一会,正要再赶路,忽听前面山坳处人声大起,过来一群难民,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有的挑着孩子,有的用独轮车推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个个惊慌憔悴,不由得心惊不已。
莫之扬拦住走在后面的一个汉子,问道:“大哥,前面怎么了?”那汉子怔了一怔,道:“客人还不知道么?安禄山、史思明的叛军攻下了米脂,两位快逃罢,叛军很快就赶过来啦。”莫之扬道:“你们打算去哪里?”那汉子道:“叛军攻下一处,就四处抢掳,老百姓的东西一点都保不住,留在哪儿都是个死,还不如走到哪儿算哪儿呢。”
安昭牵着马,望着逃难的人群,长叹一声,上马行路。两人默默走了五六里,忽听前面山洼有妇女求救声,夹了几个汉子的狂笑,听来离此处不及一里。二人催马绕上山洼,远望见三名骑兵正兜住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那女人跌跌撞撞,跑几步便摔倒,爬起来再跑。三个骑兵哈哈大笑之中,下了马来。一个兵士上前去,在那妇人脸上摸了一把,忽然将她怀中的孩子一把拽出来,扔在雪地上。孩子不过两三个月大,尖声哭喊。妇人扑上去要抱孩子,另一名兵士将孩子抓起来,高高举起,奸笑道:“陪我们哥几个玩玩,完事之后,让你好好抱着孩子赶路,你若是假正经,那么咱哥几个杀了你就是。”那妇人嘶声道:“放下我的孩子!”纵身向那军士扑去,竟然身手不弱,那军士被她扑倒。另一军士骂道:“小骚娘还挺硬!”发足踢那妇人腰际。妇人转身扯住他足踝,一拉一送,那军士仰跌在地。那妇人顺手扯出先前那兵士的腰刀,军士急中生智,将孩子扔给第三个军士,道:“小娘儿别玩真的,你的孩子比爷们值钱些罢?”妇人厉声道:“你敢动我的孩子?”
那提着孩子的军士啧啧道:“小骚娘长得好,这拳脚也当真不得了。乖乖宝贝,爷们一年多没见过女人啦,别说这一个孩子,就是亲爹我都敢杀。”拉开襁褓,狞笑道:“我数三声,快扔掉腰刀,脱了衣服。否则,你这孩子就成了两半啦。”一手捏住孩子脖颈,一手拽着孩子小腿,孩子吃痛,憋着气大哭。那妇人嘶声道:“放下我的孩子!”
莫之扬再也忍不住,马镫一磕,呼喇喇冲进山洼。那三名军士吓了一跳,及至见是一个青年,后边更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惊恐变成了高兴,笑道:“又来了一个小骚娘。哈哈,妙极,妙极!”莫之扬冷冷道:“快把孩子还给她!”抓孩子的军士笑道:“小子好大胆量。唔,瞧还背着把破剑,吓唬咱爷们么?拔出剑来罢。”莫之扬气到极处,浑身发抖,冷声道:“你还不配!”那妇人忽然大声道:“是莫兄弟么?”莫之扬看清妇人的脸孔,不由惊道:“冯大嫂,怎的是你?”原来那妇人不是别个,正是齐芷娇。
莫之扬下了马来,向那提着孩子的军士走去。另一名军士忽然从旁一刀向莫之扬砍去。莫之扬浑若未觉,等他腰刀离后背不及四寸,足下猛然一点,人影一闪,孩子已抱在怀中。反足一踢,那先前提孩子的军士身不由己向前扑去,脑袋正赶上另一名军士的腰刀,惨呼一声,当即了账。那拿刀的吓得呆住,钢刀从手中脱落,插入积雪之中。莫之扬将孩子交给齐芷娇,转过身来,望着余下的两个军士。那两个吓得面色蜡黄,忽然发一声喊,转身飞奔,抢着上马。莫之扬冷哼一声,拾起雪地上的钢刀,脱手掷出。右边的军士顿时觉得后背一凉,前心冒出半截刀尖,大喊一声,伏地而死。剩下的军士更加没命地狂奔。
莫之扬足下一滑,两个起落,追到近前,扯住他后领一提,掼在雪地中,冷冷道:“你们这些叛军,到处骚扰百姓,今日还想活么?”那人大呼道:“好汉明查,我们是大唐军卒。只因守城日久,出来逛逛,不料想冲撞了好汉的大嫂,小的有眼无珠,猪狗不如。请好汉爷看在咱们给大唐卖命的份上,饶小的一条狗命。”莫之扬呆了一呆,再也说不出话来,良久骂道:“你们如此禽兽之行,与叛军何异?!滚罢!”在那人肩上踢了一脚,那军士急忙逃去,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莫之扬转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