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林衍:“嗯?”
穆康:“这个坎儿我得过一阵。”
林衍亲吻的动作一顿:“……嗯。”
“你说得都对。”穆康说,“可我一想起来就难受,就恨不得能回到过去弄死自己。”
林衍直起身,严肃地说:“不行,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穆康:“……”
林衍:“那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我都喜欢。”
穆康:“……”
林衍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同意。”
穆康注视着林衍,心想:妈的,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他心头的情感似乎能翻涌出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又化成了笑意,只好紧紧抱住自己的心肝,叹息道:“我爱你。”
林衍和穆康喜结连理的第二个早晨,依旧没有展开每个爱情剧里都应该有的、以晨勃为契机的清晨缠绵桥段。
林衍睁开眼时,爱人不在身边,却在耳旁。
穆大才子的琴声向来与众不同。林衍合作过无数钢琴家,从没听过有人能像穆康一样,用如此执拗的弹法把情绪表达得清晰透彻。
穆康的琴声,林衍同样隔着老远就能听出来。此刻钢琴正以右手旋律、左手和弦的简单表现手法演奏穆大才子专属第二主题,音乐构建在了d小调,听起来似乎和肖邦的夜曲类似,每个呼吸都不加掩饰地与爱有关。
可肖邦的夜曲是情歌,穆康的不是。
穆大才子深谙人与人性的割裂。他哪怕抱着林衍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弹的曲子仍可以孤独得让人绝望。林衍有条不紊地完成了穿衣洗脸刷牙梳头等一系列起床固定动作,三七六九和弦种类听了个遍,还是没等到作曲家给出一个和声解决。
实乃对穆大才子专属第二主题的史上最惨演绎。
林衍光脚走到客厅,落地窗铺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米色窗帘,将清朗的冬日晨光涂上暮色。穆康低头坐在钢琴前,像个迷途未返、彷徨无依的寂寞旅人。
林衍在穆康右边坐下,开口道:“下移一个八度。”
穆康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接上了暂停的音乐。林衍屏息等待了五小节,左手抓出一个不该出现在d小调里的、以D4为根音的属七和弦。
之后的八小节里,林衍明目张胆地为每个和弦搭建新的转位根音,替换了音乐里的所有和声。
穆康:“……”
林衍面不改色地看着琴键:“要么转调,要么就别弹了。”
穆康写曲时习惯将调性瓦解与主题变化放在一块儿,就像他从一而终的爱情一样,穆大才子三大专属主题在同一部作品里很少转调。
运筹帷幄的林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总能戳到穆大才子心灵深处的固执己见。
穆康放慢手下的速度,无奈地说:“林三岁,别闹。”
林衍:“没闹。”
穆康:“你把和声都弄乱了。”
林衍:“跟着。”
穆康:“这怎么跟?”
林衍平静地说:“那就换个旋律。”
无论是林衍本人还是林衍的琴声,对穆康来说都像块吸引力极强的磁铁。他既不愿被林衍牵着鼻子走,又不想从音乐里抽身,跟得左右为难、立场全无。
这场即兴演奏由变奏组曲的体裁展开,穆康一个人演绎了前五个变奏,林衍加入后以Four hands的形式扩展了另外五个变奏。前五个和后五个以新声部出现作为区隔,表现出了大相径庭的情绪:前五个变奏有多惨烈胡闹,后五个就有多优美正经。
新出现的两个声部似乎是来捣乱的,老出现调式里没有的音,穆大才子专属第二主题在d小调里走得摇摇欲坠、心惊胆战,说不准还能坚持多久。
一台钢琴而已,小菜一碟,林衍砸场子也砸得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十分钟后,他志得意满地听到穆康将主题音乐结束在了以D2为根音的小三和弦,臣服般完全换掉了右手的音符。
紧接着,一段谁都没听过、初次构建在F大调里的绝妙旋律,被林衍指尖的咄咄逼人催生而出。
林衍和穆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激动与惊喜。
林衍:“新的?”
穆康:“嗯。”
林衍起身将琴键全部还给了穆康:“来。”
与“穆大才子专属三大主题”截然不同,这段旋律的重音全放在副拍上,线条走向辗转流畅、音程布局大气悦耳,跨度里几乎没有出现穆康最爱用的增四减五。
音符铺陈出了古典优雅的起承转合,却仍维持作曲家的一贯风格,坚硬中性,既不煽情也不粘腻。
穆大才子有天马行空的和声,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作品被旋律束缚。
穆康将新主题重复弹了三遍。第一遍搭配的是肖邦式的浪漫和声,第二遍构建了巴赫式的精致赋格,而来到第三次反复,林衍坐到了他身边,两人默契非常,毋需交流便能判断对方的意图。
无调性作曲手法的圣域:十二音技法。
林衍和穆康的十二音列即兴Four hands将勋伯格的理论贯彻到底,抛弃全部协和音程和和弦,完整半音音阶内的十二个半音,每个音都同等重要。客厅里环绕着诡异难辨的和声,乐声刺耳、思绪晦暗,又在不经意间微妙地保持了爱与狠、悔恨与喜悦的情感平衡。
第三次反复结束在以?D为根音的增七和弦。最后一秒,最后十一个音的和弦,恰好平均分配了音列中每个音的使用时间。
穆康长出一口气,靠倒在林衍肩上朝天大喊道:“勋伯格赛高!”
林衍:“取个名字吗?”
穆康:“不取了。”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就叫The fourth。”
林衍兴奋地站了起来:“我要录下来。”
穆康:“啊?”
林衍快步走回房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跟个热爱自拍的小姑娘似的拉开窗帘找了半天光,说:“好了。”
穆康有点回过味儿了:“林三岁……”
“今天是20XX年11月25日早晨八点五十分。”林衍穿着T恤大短裤毛衣开衫,毫无偶像包袱地朝镜头说,“我见证了穆大才子专属第四主题的诞生。”
他将镜头对准钢琴前的穆康:“再弹一遍赋格。”
穆康乐了:“你好可爱哦。”
林衍努力忍着笑:“Please。”
穆康逗他:“收音质量不行啊。”
林衍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两秒,点点头说:“有道理。”
穆康:“……”
林衍又说:“顾不了那么多了,快弹。”
穆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衍也憋不住笑了出来:“快。”
穆康好不容易止住笑,对着镜头说:“你先亲我一下。”
虽然穆大才子专属第四主题诞生的记录影像意义非凡,但视频像素不达标、收音无降噪,开头又是一段虐狗场景,着实有伤风化,从未公之于众。
在未来的几十年间,乐界一直有个热门话题:作曲家穆康常用的四段旋律,尤其是Evan Lin最喜欢的第四主题,到底有什么深刻玄妙的含义?
乐评人爱往权威杂志上瞎写,乐迷们爱在社交网站上瞎说,颇有探索未解之谜的意味。问题一旦涉及到高雅音乐,讨论总会不自觉地往阳春白雪的方向狂奔。
然而艺术源于生活,生活并不高深,穆康早就在访谈中大方揭露过谜底。
作曲家坐在摄影棚的暖色灯光下,无名指的婚戒闪烁温润光泽,对棕头发绿眼睛的主持人说:“第一至第三主题是多年慢慢摸索出来的,第四主题则诞生在一个和Evan一起弹琴的普通清晨。”
“没什么特殊的事发生,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吻了我。”
尽管信者寥寥,此话确实不假,毕竟有录像为证。
60。
夏树在雅加达贫民窟混迹了快三个月,头一次穿得如此干净整齐。
他不惧苏嘉诺哈机场的如织人流,抛下剧组亲自出马接机,只因为有位传说中的人物即将登场。
夏树期待这次历史性会晤很久了。
“英俊优雅卓尔不群。”管小小在电话里用了两个主观度爆表的大词儿表达对林衍的仰慕之情,耳提面命道,“你可别直接叫Evan,得叫林指。”
夏树将领导的叮嘱牢记在心,伸长脖子专心致志地往人群里找“英俊优雅卓尔不群”的林指,压根没看到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穆康。
穆康:“你在找什么?”
夏树随口道:“Evan啊。”
林衍:“你好,夏导演。”
夏树:“……”
他震惊地看着头顶棒球帽身穿大白T脚踩复古球鞋的林衍,心道这他妈是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