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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声与循途-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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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地

雪吞尽了花园

铁锈覆盖光秃树干

还有风

轻易收割了庄稼

和灌木丛上的麻雀

秋即将凋零

很快

冬将绽放

一个接一个地

它告诉每一方寸

天地便归于平静

除了我们

是的,除了我们

我被他的诗打动了,忘记了要和他说话。没关系,我可以好好想想下次送饭的时候和他说什么。我有很多话想说,一定要劝动他。我可以告诉他,我能帮他做出优秀的刑期记录,再给他很好的评语,这样他很快就能自由了。没错,我到时候就这么对他说:你只要出去,就能看到秋的结尾,和即将落下的雪。

这是迄今为止最长的一段文字,笔记连贯,字里行间跳跃着书写者的迫切与激动。林衍念完这篇写于1959年10月19月的日记的最后一个字,双手忽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穆康的视线从窗外的雪上移开,伸手把日记从林衍手中拿走了。

林衍低着头说:“让我念完。”

穆康哑声说:“够了。”

林衍:“没多少了。”

穆康:“The Autumn has Its Autumn,你刚刚读的。”

林衍:“……嗯。”

穆康沉声道:“看着我,林衍。”

林衍慢慢抬起头,眼眶微红,同穆康哀伤对视。

穆康一字一句地对林衍说:“他快死了。”

林衍安静地说:“是。”

穆康把日记放回去,盖上盒盖,看着林衍的眼睛:“不用念了。”

林衍固执地重新拿起日记:“有始有终,让我把它念完。”

故事的残酷结局就在紧接的下一页,出乎意料、理所当然。

1959年10月20日

他死了。一个人孤独地死在了牢房里。

1959年10月22日

是我害死了他。

这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下一次记录出现在后一页。时间在林衍手中怆然飞逝,再见时,已走过了整个春夏秋冬。

1960年10月20日

他去世一年了。

1961年10月20日

他去世两年了。

1962年10月20日

第三年。

1963年10月20日

第四年。

……

1989年10月20日

他去世的第三十年,那堵墙塌了。

秋即将凋零,冬不会再绽放。

1990年10月20日

他已经死了三十一年,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这里有如他眼睛一般、比夏日天空还要美的蓝。

我余生都将在这里赎罪。

沉默有罪。

从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起,我就惶惶不安。他的金发让我沉迷,他的蓝眼睛也是。

我本可以救他,却选择了保持沉默。

我的恐惧害死了他。

日记最后一行字是用英文写的,林衍没有再翻译。他把笔记本递给穆康,头也不回转身走了出去。

雪地反射的刺目日光映在发黄纸张上,文字捆绑住两道血潮澎湃的迥异灵魂,让它们纠缠不休,交织痛苦,凝固历史,穿透时光与有缘人相遇。

I live in the better half

And suffer twice the pain

——by Him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后天更新。

关于这四段诗:都是德国诗人Wolf Biermann的作品,原文是德文我也看不太懂,毕竟和林指境界不同。文章里的中文主要是根据翻译后的英文版本,凭借我十分之一桶水都没有的翻译水平粗糙译成的,韵律什么的统统没有,实在对不住各位……更对不住Wolf Biermann先生。

不过傻逼穆听的是林指翻译后的英文,无论是诗韵还是含义都理解得很到位啦。

我会在微博贴上英文版本,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去参考。

第三十六章

山顶除了那栋赎罪之屋,还有好几个观景效果极佳的长椅供登山者休息,林衍找了一张视野开阔的长椅坐下。五月刚开山,不是徒步旅行的旺季,正午太阳当头,这条步道的尽头除了林衍和穆康,一个人都没有。

阿尔卑斯山脚下平原开阔壮丽。林衍身处海拔之上,只需一眼就将碧湖、房屋、田野、树林尽数收下,仿佛化身大千世界的眼睛,正以宏观视角注视着交相辉映的欢声笑语与悲愁垂涕。

灵魂总有归处,无论喜悲,无论善恶,无论是否心甘情愿。林衍长出一口气,这么对自己说。

穆康坐过去的时候,林衍已经平复好了情绪,对穆康说:“看了另外一个盒子吗?”

穆康拿出水喝了一口:“本子和笔,专门放那儿给游客写心得体会。”

林衍开了包薯片,递给穆康:“你写了吗?”

“没有。”穆康看了眼薯片包装,嫌弃地说,“酸奶油洋葱?什么鬼?”

林衍:“只有这一种。”

穆康很有原则地说:“不吃。”

林衍吃了两片也有点忍不了,难得评价了一句“不好吃”,把薯片塞回包里,翻出剩下的三明治,边啃边问:“为什么不写?”

穆康也拿了个三明治啃起来:“里面写了好多故作高深狗屁不通的诗。”

林衍一愣,了然地说:“毕竟读了一个诗人的故事。”

穆康:“和一个狱警。”

林衍沉重地说:“斯塔西。”

穆康叹了口气:“是啊。”

两人坐在雪山之巅,嘴啃冰凉的三明治,搭配冰凉的矿泉水,呼吸冰凉的空气,品味冰凉的故事,觉得本来被湖水润泽的美丽人生都愁云惨雾地冰凉起来。

穆康吃完了三明治,对林衍说:“你知道,我小时候很喜欢加缪。”

“嗯。”林衍念出了《困灵》的原名,“Le Renégat ou un esprit nfus。”

“发音比我好听多了。”穆康笑着看了林衍一眼,转而说道,“后来我不喜欢他了。”

林衍:“为什么?”

穆康:“他太乐观了。”

林衍不太赞同:“加缪不乐观,他只是……不愿做无畏的抗争。”

“对。”穆康冷冷道,“选择接受,然后在屎里面寻找幸福。”

林衍想了想:“没那么糟,幸福是他的抗争手段。”

“在我看来就是那么糟。”穆康注视远方,目光却没有落到实处,“即使精神里觉得幸福,屎依旧是屎。”

林衍没说话。

“我以前也以为,人世繁杂,众生皆苦,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可以写音乐。”穆康的视线终于擒住了山脊一株在寒风里飘摇的野草,“后来我才知道,人世繁杂,众生皆苦,我也是其中一员,根本摆脱不了,因为我只能写音乐。”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几秒,又开口问道:“你明白吗?”

万物各行其是,一人矫情如蚁。

“你明白吗”这四个字被穆康问得执拗又惶恐。

他心猿意马地望着那珠野草,不敢看林衍,生怕从那双他视若珍宝的眼眸里读出不屑、嘲讽或鄙夷。

穆康多心了,他的阿衍从不会让他失望。

林衍点点头,贴心为穆康做出总结:“它从解脱,变成了束缚。”

穆康张了张嘴,盘踞心头未决已久的酸涩又翻涌而出。

他连“嗯”一声都做不到,心情陌生而仓皇。

对,就是这样。

你也明白啊,阿衍。

真是太好了。

刹那间,穆康产生了并非酒精作祟、难得由理智控制的倾诉欲望,嘴边有很多话想说。

可当他抬头看向林衍,看到清澈眼睛里熟悉的专注和温柔,又觉得此情此景,有他便足够,什么烦心事都抵不过林衍的眼神。

都过去了,也不必再说了。

穆康将视线移到远方的平原,平静地说:“是。”

林衍心疼地说:“辛苦你了。”

“你说得对。”穆康低声说,“在痛苦里寻找幸福是加缪的反抗手段,我没到他的境界。”

“我做不到,既摆脱不掉,又抗争不了,所以才会讨厌他。”

“本来想写得差不多了才告诉你。”穆康笑了笑,“今天既然和那位狱警兄这么有缘,就提前透漏一下吧。”

林衍反应很快:“写给我们的交响曲?”

“嗯。”平原上宁静的湖泊像林衍的眼睛,轻柔拂走淤塞心头的黑暗,穆康坦荡地说,“还是交响诗,叫L'étranger。”

林衍惊讶地看着穆康,半天都没说话。

穆康自嘲地说:“其实我心底里还是羡慕他的,我只是成了一个……局外人。”

林衍试探地问:“你要写……自己的故事?”

“我哪有什么故事值得写。”穆康摇摇头,“是莫梭的故事。”

林衍尖锐地说:“莫梭不是一个幸福的人。”

穆康:“嗯。他用冷漠来反抗荒诞。”

林衍追问道:“那你呢?”

穆康知道在林衍面前打不了马虎眼,毕竟阿衍天下无双,聪明得让穆康有时候都自惭形秽。

他避重就轻地说:“我不是莫梭。”

林衍不依不饶地看着穆康。

你是谁?

你在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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