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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 贾家当政
抗战那时,冷庙沟贾家余脉不多。贾顺祥父亲贾廷忠这一支算是强壮,常年在外赶脚,陕北根据地都转遍了,见了些世面,接触了八路和根据地政府,思想进步,为新政府做了不少事,入了党。边区政府正在巩固地方政权,李广权死,冷庙沟地理位置重要,就派贾廷忠回村当了干部。
贾廷忠和他祖辈一样,心胸宽广,义气云天。回村就把李茂山叫来说:“俄虽是上头派回来的,但你该管什么还是照样管,咱们叔侄搭帮着一块儿搞好村里的事。”虽说六姓在冷庙沟共患难多年,结下兄弟情谊,廷忠和茂山论长幼是没问题的,要论叔侄那可就差着辈分了。贾家长期遗留下的晚婚习俗使得贾家总比其他五姓高出几辈。有较真的几个老辈人说,廷忠的辈分恐怕要和李广权的祖父同辈。不过,既不同姓,辈分称呼也就不太重要了。茂山感激廷忠不嫌,说:“叔,你有什么就吩咐,鞍前马后俄一定办好就是。”茂山精灵,父辈刚死,自己年轻,没有靠山,廷忠是上头派下来的人,巴结好了,将来也有出头之日。于是贾廷忠就把李茂山作为自己的副手,介绍入了党,又把段、曹两家拉扯着,相帮着算是建立了村政权。
廷忠在外面走南闯北时娶了个婆姨,生了个娃,叫贾顺祥。廷忠一直带着婆姨娃在外面闯荡。小小顺祥跟着爹也锻炼出一个豪爽的性格。
抗战胜利,廷忠又生了一儿,叫顺茂,过了两年好日子。胡宗南进犯,贾廷忠带领一帮民工跟随部队支前,运粮、抬伤员。十二岁的儿子贾顺祥也死活相跟上,炮火连天,血光淋漓,倒成全贾顺祥成长起来一个思想进步,血气方刚的少年。击溃了胡宗南,保住根据地,廷忠受伤,拄着顺祥的肩膀,一瘸一拐的回了村。仍当他的村支书,恢复生产,进行土改。腿脚不便,都是贾顺祥满处跑着招呼李茂山、干部、群众,开会动员。根据地一派兴旺景象。
毕竟廷忠见多识广,心里明白。不能让顺祥这么野跑,要识几个字,将来才有出息。刚解放,时势平和了一些,硬逼着快十五岁的顺祥上了乡里的小学。当时冷庙沟上学的还有曹贵田、段和生、李宝斗和李茂山最小的那个隔房妹子李茂兰。贾顺祥上学时,其他几个娃已经念了两三年。顺祥反而年岁大,班级低。贾顺祥野惯了,学习总也跟不上,就求茂兰妹子帮忙,其他男娃各有家事和耍处,只有段和生来凑。三人有时在李家,有时在段家,有时在贾家轮流学习。贾顺祥别看年纪不大,已经继承了祖辈高大英俊的体魄。乡里小学路途遥远,小溪不断,延河水急,都是顺祥背着茂兰一路走来。茂兰年小,不觉愧臊,悠然自得,山歌不断。段和生要换着背,却因身材瘦小,一步三晃,骨质凸凹,茂兰不舒服,下来又让顺祥哥背。你来我往,学了不到两年,茂兰他们升入高小。顺祥娘积劳成疾去世了,父亲伤病渐重,几乎不能下地,顺祥只好回家照料。
顺祥回来,又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又要抚育幼小的弟弟,还要替父亲招呼村里的事情。虽说忙得不可开交,但闯荡惯了,倒难不倒这个壮实英俊的青年,越忙越自得其乐。总想着给村里建设点什么。
先是变工队、互助组,后是合作社,村里的工作一茬接着一茬,虽是贾廷忠主持,其实主要是顺祥与茂山在张罗这些事,顺祥成了村里的积极分子,也入了党。
到了向高级社过渡。乡里三天两头不是下政策就是开干部会,廷忠腿脚不便,总是安排顺祥与李茂山成天跑乡里学习政策,领受任务。茂山提意见,说顺祥又不是干部,去开会怕是名不正言不顺。这倒提醒了贾廷忠,开了支部会,就选顺祥当副书记。村民习惯了轮流上台,一家当政的格局,再说这些党员几乎都是廷忠拉进来的,自然听廷忠的,因此贾顺祥当选副书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高级社建立起来,顺祥当了书记,李茂山当了社长,段德盛当了会计,曹文隆当了副社长,算是组成一个班子。当然,这都是贾廷忠一手操持的结果。廷忠自己“退居二线”,在家养病。
不久,贾廷忠病越来越重,虽有些迷糊,却整天拉住顺祥的手讲百年村史,祖上功德,讲到最后气息细微,对耳嘱咐:一定要把顺茂拉扯大;‘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的祖训别忘了……两条遗训,重压心头。
贾廷忠死后,贾顺祥成为冷庙沟一言九鼎的人物。
李家有两项遗传从避祸建村起就根深蒂固,一项是对权利的渴望,一项是对土地的渴望。到了近代:广权、广田分别继承了这两个渴望,茂山、茂林也继承了这些遗传。李茂山当了社长,后来公社化后后又当了队长,但是那个时代的体制,书记总比队长大那么一点点。关键问题上不能说了算数。虽说贾顺祥的辈分可能要高些,但李茂山岁数大出贾顺祥许多,他与贾廷忠同台为政的时候,顺祥还满处跑着替爹召集开会,或者与茂兰妹子嬉戏打闹上小学呢。李茂山心中总有点不顺,但是城府也是有点儿的。
公社化后,冷庙沟成了大队建制。班子还是原样,只不过社长改称了队长。实际上按人口规模,冷庙沟就是一个生产小队的架子,无奈深入沟掌的冷庙沟离其他村都太远,只好独立成大队,单独核算。
对于冷庙沟的受苦人来说,无论是互助组、高级社、大队、小队,受苦都是一样的,一干活就是一大帮,赶羊似的下地,又赶羊似的回窑。汉子们的潜意识中,忽然觉得迩个砍下的每一镢头,绝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了,想消极吧,那一镢头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是自己的,出大力吧,心有不甘——受得苦都替别人干了!有些迷茫……
婆姨、女子和碎娃们就不一样了,下地跟过节似的,叽叽喳喳、热热闹闹、打情骂俏、家长里短,集体生产把她们从窑洞中解放出来了,多了交流和发泄的空间。
第18章 第四章 乡村风云 第二节 山村往事 下半部分
5。2。7 饥荒之年
公社化后不知为什么,年成一年比一年差。冷庙沟的人觉着这光景不好过了。段家老二段和祥急急慌慌的从河东跑回来向他老子借粮,凄惶的说河东、河南饥荒蔓延,饿殍遍野。才知其他地方比他们更差,人心惶惶。
公社化后的第二年就雨水见少,庄稼萎靡,产量大不如前。第三年春天就开始旱,到六月收麦,没下一场透雨。夏粮几乎绝收。一夏,烈日炎炎,草枯树蔫,谷子跟狗尾巴草似地,稀稀拉拉刚没过脚踝,玉米枯黄,十棵有八棵无穗。秋底下了一场小雨,已经无济于事。秋粮收下来,打完场,分出公粮,剩下的粮食堆堆就跟谁家的娃娃坟,过去多用升斗分粮,很少用上合合,这次用上合合,分得斤斤计较。羊毛口袋都用不上了,面袋褡裢就能提回家。看得心酸落泪,明年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有婆姨当时就哭天抹泪奔向公粮堆,往队里的粮堆扒粮,被茂山喝住,叫人拉开了。这种灾年就特别显现出冷庙沟公粮负担的繁重。不是婆姨瞎闹,每个受苦人心里都冒出这样的想法:要是少交点公粮,这饥荒兴许能度过去。
年还没过完,一些人家已经闹起了饥荒。分到家户的红枣都磨成面,连枣核都砸开了;所有坡面的沙蓬都砍了个精光,榆树、沙枣树连皮带枝没了形状,窖藏的红薯藤叶剁碎了、与糠麸掺拌的各种杂物都当做了吃食,拉坏了嗓眼,憋坏了□□。娃们排着队哭喊着等在睑畔让娘扣□□中那硬邦邦的屎厥,有些碎娃三天拉不出来,满地打滚,乱翻白眼,已有碎娃埋到后山。吴友茂婆姨饿得啃窑掌上的咸土,肚子涨得透明,躺在炕上奄奄一息。贾混昌他爹摇晃着走到睑畔边上解尿,眼一黑栽下去再没起来。恐慌的情绪在冷庙沟中蔓延。村里婆姨、老人都窜到顺祥跟前寻粮吃,排着队要顺祥开出证明,出去逃荒要饭。人心慌乱,一场灾祸就要来临。
贾顺祥正值壮年,爹死族稀,无人张罗,加上心中有恋,一直没有婚配,只知忙队里的事情,以前也不知愁苦,这次饥荒来临,急得不行,茶饭不香,背个手,满山乱窜,他原不会抽烟,不管谁来,抢过人家的烟锅,圪蹴到一边,吧唧吧唧狠嘬,呛得灰头土脸,人像缩了一截,没了陕干大个子的形象——这要再饿死几个人,可咋办呢!
在村里,六姓中吴家和贾家最近,祖上当年同为武将,共同御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