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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竞不知从哪儿顺来一支蘸墨的毛笔递给韩炜,嘿嘿笑着说:“哥,来祈福吧。把愿望写在灯笼上,再顺水漂走。”
韩炜握着笔杆,迟迟没有下笔。韦竞趁其不备蹭到他肩头,覆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哥,你都没有什么愿望吗?那我来替你写……”
唐一曲从旁边的摊位刚买了几份甜食,转身就看到这刺眼的一幕——韦竞几乎快挂在韩炜身上了,还他妈有说有笑。
他面上滴水不漏,只是目光越来越深沉,捏着竹签的手指攥得泛白。
22。
“心中无量珍宝,愿不求自得。”韩炜蹙着眉头读完这句话。
“怎么啦?字写得好看吧,被我的才华折服了吧,”韦竞笑嘻嘻地替韩炜把灯笼放进温泉水中,“哥,现在有没有迷上我一点点了?”
“嗯,”韩炜沉吟了会儿,打趣道,“勉强初中生水平吧。”
“韩炜!”
韦竞的声音埋没在漫天烟火中,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屏息抬头,夜幕中是人造流星绽放的痕迹。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覆在韩炜的左手,并且慢慢插/进他的指尖,这只手因为长期训练所以布满了薄茧,韩炜僵硬了片刻,狐疑地侧过头。唐一曲不说话,侧脸在焰火的照映下像一个虚幻的梦,他加重了力道,握得更紧了些。
两只手逐渐交叠相扣。
视野由灿烂变成一片天鹅绒一样的黑,可手掌的温度还在上升。直到烟花全部放完,唐一曲都没松开。
这是行窃般的刺激,却又带着偷偷摸摸的安全感。
韩炜曾经看过一段话:他们只能抓住一个日期,在那一个晚上,用美酒、音乐和烟火,借着人群的吆喝彼此壮胆,在那看不见的门沿量尺上,刻下一刀。
唐一曲这刀,刻得太深,简直鞭劈入骨。
契经里说:诸异生类,恒处长夜,无明所盲,昏醉缠心,曾无醒觉。
他们一直都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没人先出声,没人愿意先醒过来。
第八章 选择
23。
雪季结束了,大多数雪季恋人也结束了。炮完了分手是常态,最后奔现终成眷属是少数派行为。雪场上再情投意合的哥们兄弟,就像说好了一样,大家回到按部就班的生活,大半年没再聚一次,这是一种隐性的分离,只为了等待下一场雪。
唐一曲带走了大多数漂亮女雪友整个冬天的爱,而韩炜带走了韦竞整个冬天的爱。
韦竞比韩炜早一班飞机离开,在新千岁机场分手的时候,韦竞走到关口突然小跑着折回来。
“韩哥,”韦竞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忘了问你,没有雪的时候你一般都干些什么呢?”
雪季结束,他会在哪里?
韩炜讶然失笑,对他而言,不存在没有雪的日子,只要他想,就能一年三百天都在雪上。
他正在人生中最好的状态,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缺。相反的,过得不好的情况也很典型,那就是什么都有,但什么都缺。
“特地跑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韦竞深吸了口气,点点头,目光执着,等着他的回答。
“就玩夏天该玩的呗。”韩炜语气淡淡的,神情也同样寡淡。
韦竞显然不满意,可被韩炜的微笑糊弄着过去了。他憋了半个雪季的心思,在星野度假村已经释放了三分之二,虽然被韩炜明言婉拒,但他并不是容易气馁的人,重整旗鼓,预备长期攻坚。
机场广播响起,韦竞无奈地撇了撇嘴巴,“哎,我的航班,催促登机了。”
“赶快进去吧,回国见。”韩炜弯起眼角,笑着说。
韦竞喜欢韩炜的这双眼睛,时而冷酷无情,时而温柔缱绻,更多的时候让人战栗。他常常在想,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被韩炜吸引?玩刻滑,韩炜滑的不差,可绝对不是雪场里最闪耀的那颗星。是因为在森之舞台的那个回眸转身吗?不,绝对不止如此。是因为他的俊美皮相,或者与生俱来的富公子气质?这些理由还是不足够让他飞蛾扑火。他没折腾明白过,他只知道每当他问韩炜任何一个简单的问题时,其实心里早就有八百字以上的长篇大论在描绘不安和期待的心情。
24。
“……到了后来,账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你爸爸把最后一个项目抵给了南湾,换了两百多万出来给大家发工资。我们这些核心就在公司旁边的咖啡店见面,最初的原始股东都要走,老韩咣当就给搞哭了,说你们走了,我怎么办。我陪着他去吃饭,他心情特别郁闷,我是感同身受的……”
“嗯,我知道了,英叔,谢谢你。”
韩炜挂断电话,结了账走出便利店,外面正在安静地下雪。他知道,岐山没钱了,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口吻,不同的角度,不停地告知他这个事实。
成就了你的东西,也是在束缚你。韩思农撑不下去了,选择一走了之,留下一屁股烂账。
透心凉,和他手中已经凉掉的饭团一样。
他本来想叫辆车回家,纠结了几十秒后还是选择坐地铁转公交,毕竟现在不比以前,一块钱都要掰成两瓣花。冷掉的饭团照样得吃,贫穷的人没有高贵的底气。
新租的房子在三环外,属于市郊,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了家。在江城,过了三环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城市精英和上流人士垄断了繁华的市中心,三环外的世界,是韩炜以前所不知的,也是没必要知道的。
他新家的对门,住着一对老年盲人夫妇,平时在街边卖唱,偶尔会跟他在走廊不期而遇。走廊狭窄,韩炜不知该如何同他们打招呼,只能沉默地让出道。
有一次,老夫妻家的大门没怎么关严实,韩炜恰好走到家门口,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老太太在抱怨:“你这死老头子哦,拿个醋瓶都拿不稳,以后我要是先走了,你该怎么办啊?”
老先生咯咯笑着说:“我都这样摸了几十年了,怕个什么啊,你这瞎操的什么心哦……”
老太太听了,语气更加急了,“我这也快完了,没有多少时间了……”
老先生打断她,“呸呸,说得什么丧气话撒,我说了要照顾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到处摸,自己弄东西吃。人嘛,老来伴,走到一起有今生没来世,都一起过了三十多年了,你就莫嫌弃我了……”
韩炜没再继续听下去,因为他已经听见老太太正在压抑的哽咽声了。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角落,每一刻都有心酸和命苦的故事发生,与真正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相比,韩炜连说悲惨的资格也没有。
25。
在搬进来的第三个星期,某天晚上,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韩炜从睡梦中被惊醒,看了眼手机,两点四十,他茫然了会儿,敲门声没有停歇,有愈敲愈烈趋势。
大概是睡懵了,危险警觉意识直线下降,丝毫没奇怪大半夜有人找上门。韩炜下床,趿拉着拖鞋,披着外套大剌剌地就开了门。
唐一曲一身酒气的站在门外,还带着夜露的冰凉。
韩炜皱了皱鼻子。
26。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
唐一曲擅长丢问题给对方,从来都认为错出在别人的身上。
韩炜揉了揉眼睛,瞬间清醒了,犹豫了几秒,沉声道:“进来吧,别影响到邻居。”
唐一曲跌跌撞撞地走进来,韩炜面色不悦地引他到客厅沙发。醉鬼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韩炜没如他所愿,拖了把椅子坐在醉鬼对面。
“呵呵,就这么讨厌我?”唐一曲冷笑着发问。
“没,你想多了。”
唐一曲沉默了会儿,突然说:“我们最近刚刚close掉一个我挺感兴趣的案子,连张颖也来我们办公室看了,他说非常有兴趣,想投。但是左弄右弄,明明是白菜价,最后谁都不投,觉得担忧,不敢出招,可把人憋坏了……”
韩炜蹙眉,看着唐一曲不明所以。月上柳梢头,三更半夜的,唐人渣要和他讨论商场鏖战,只怕真是找错人了。
“之后,我去参加一个VC酒会,正好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个案子……”唐一曲顿了一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老韩,你就不关心吗?这是关于什么的案子?”
韩炜机械地问:“关于什么的?”
唐一曲笑了起来,笑容阴翳,“现在投项目,很重要一点,就是要告诉别人,对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要不然到底有多大的市场,没人能够想象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炜有些不耐烦,他可没有兴致陪唐醉鬼谈一晚上心。
“我没想到,你会作出这个选择。”唐一曲眸色深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韩炜一愣,脱口而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