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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菲利娅低声说道，解除静默的魔法，“谢谢您。”
“不，这声谢谢，不应该从您的口中说出来，”老先生弯着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绳索，粗粝的绳子在虎口滑动，“谢谢您为我们做的这一切，您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老先生手掌抬起，握成拳头，放在心脏的位置。他用力的锤了两下胸口，脑袋弯下。
这是泽利西亚代表郑重感谢时的动作，庄重而又严肃。
菲利娅没再去看身后的老先生，却也知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多了不止一两个，帮忙的水手飞快而熟练的把昏迷的突袭者绑起来，因为怕他们的血液腐蚀掉船身，也不敢带去别的地方，就原地放下，并且在他们身下垫了几张厚厚的被褥。
小神使忙了多久，蹲在船舷处的小头领就颤抖了多久。等到菲利娅走到他身边时，几乎要融化开来的小头领干瘪又老态，仿佛缺水一般。
“……你是海妖混血。”菲利娅得出了答案。
混血的海妖，拥有深渊气息的匕首。菲利娅想起了那两个混血的精灵族兄弟，她垂下眼眸，变回原样的魔法杖底端轻轻抬起小头领的下巴。
他的模样更丑了，颤抖着的金色瞳孔上布着一层深润的瞳眸，现在正惊恐的流下泪水。或许那并不是眼泪，而是他暴露在空气之后的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海妖只要在空气中暴露超过半个小时，就会变成一条干瘪的海妖，失去生命象征，归入光明神的怀抱。
即使是几乎要抛弃掉光明神的海妖，他们暴躁，易怒，贪婪，冷漠……却依旧还算是光明的子民。他们会化作神明身边的光芒，落入高天之上，与神明作伴。
然而眼前的混血海妖——
“……我、我们是海族……”小头领低声地说出他的种族名，“……不是海妖。”
自称为海族的混血海妖显然对这个名字更有归属感，他瑟缩得更厉害了，失去了深渊气息的保护，即使是混血的存在，也无法在空气中生存太久。
小头领原本就不是偏向陆地种族的混血，他还拥有海妖的习性，拥有海妖的骄傲自大和自以为是。他带领一个小队到海面上找乐子，谁叫奥瑞娜海域里的海妖都被关在监狱里，每天都围着那群会自相争吵的低等种族，实在太无聊了。
于是，小头领便趁着暴风雨，偷偷跑出来玩弄人类。海族和海妖一样，不吃人肉，人肉太酸，嚼劲不好。但是人类的恐惧却十分的美丽，尤其是哭喊着流泪咒骂时，更加好听了。
上一次，小头领还弄死了一个人类的少女，他撕破少女的衣服，听到她甜美高昂的尖叫声，把她投放在浅水的食人鱼群，和同伙嬉笑着看着人类少女哭喊求饶，听见她喊疼，听见她逐渐沙哑的痛苦哀嚎。
现在，这种局面被反转了，小头领终于在这种时刻，捡回了他应有的警惕和恐惧。
他开始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当混血的海妖在圣光之下忏悔，诉说着自己的罪恶时。菲利娅的愤怒几乎要突破长久以来累积的情绪，这股情绪没有能够发泄的地方，便化作眼泪落下。
她急促的呼吸，长长的魔杖打在混血海妖的身上，对方却露出被救赎一样的表情。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卑鄙无耻的家伙——”
他应该在痛苦中死去，受尽每一个被他害死的人类生前的痛苦。
“如果我早一点来……”
“……”
善良又柔软的少女想着，假如她早一点意识到奥瑞娜海域的问题，是不是能救下更多的人？像是现在这样，如果不是菲利娅跟上这艘船，那么他们必定会像之前的人类一样，落入混血海妖的手中，变成他们取乐的玩具，在受尽痛苦折磨之后，才被允许死去。
菲利娅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混血海妖的地盘捣掉，一想到那里或许还有活着的人类，她便一刻都无法忍受下去。
“别哭。”转身之际，悲悯的神明便叹着气把她搂入怀中。高大的神明用衣袍遮掩了菲利娅此刻的表情，他低下头，细细的亲吻小神使眼角上因愤怒而落下的泪。
他平静地表情的确让菲利娅恢复理智，小神使扬起头，淡薄温暖的唇落在她的睫毛上，轻轻的压走上面流下的苦涩的眼泪。
不带一丝情｜欲意味的吻安抚菲利娅的情绪，小神使的头抵在神明的胸膛，手指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新生的力量必然带来更加悲悯的情绪，神明知道这一点，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程度。菲利娅的存在的确颠覆了以往的想象，神明开始明白，命运为什么会选择她。
菲利娅和光明神不同，她的悲悯可以感同身受的落泪，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比公平的光明神做得更好。
可是人类不能担负太久，太多的情绪，再来几次，就算是菲利娅也没办法快速的处理。
人类在感情上面，变化的速度太快了。第一次养崽的光明神难得的陷入茫然之中，他不知道现在是应该让菲利娅经历多一些类似的事情，还是保护着她，让她纯白似雪。
“……我好了。”菲利娅没等神明想出解决方案，埋在他胸口的嘴唇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看不出落泪的痕迹。
小神使从温暖的怀抱中走出来，看向等待着她下指令的水手和老先生，深吸一口气。
“空出两间房，把他们暂时关起来。”菲利娅冷静地说道，“其他照旧，剩下的事情，等靠岸再说。”
“……不返回泽利西亚吗？”有人问道。
“不，”菲利娅毫不犹豫地回答，“去西大陆。”
第105章
挥着魔法杖制止敌人的少女身姿挺拔，不少人直接忽略她还没长开的稚嫩； 把她当成救世主供起来。
小神使没有暴露太多关于圣光的力量； 也没有当场使用明显的神术。除了老先生之外； 没有能把她和远在斯加雷特中部佩洛特里的那位神使联合起来。
大概是不敢相信； 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尊贵的神使吧。毕竟有钱有势的人可以另外单独开一艘船，舒舒服服的前往西大陆； 而不是和这群普通的平民或者普通贵族一样，挤在一块。
海族袭击的事情令船上的人心情忐忑，而拥有一位强大又善良的魔法师，则令人放心不少。人一旦放松下来； 情绪便容易懒散，水手们尚且还是呆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而无聊透顶的乘客却到处走动，想要和菲利娅来个亲密的“偶遇”。
老先生早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干脆给菲利娅和光明神开了后门； 让他们单独住在属于船长的舱房中。
原本这一趟旅程的各位旅人是没有专门所属的房间的； 如果不是暴风雨； 他们会在天明之前去到西大陆。这艘船上刻上了加速的魔法阵； 比一般的船开得快，搭乘的人数也多； 因此没有特意准备客房。
使用过多的力量令菲利娅有些困顿，老先生让人换掉房间内的床铺，干净整洁的白色床垫还带着海水的潮湿。菲利娅摸了摸被褥，最后放弃躺下去。
她靠着墙板； 闭目养神。
神明注视着她：“你需要睡眠。”
菲利娅眼也不睁地回答：“……我睡不着。”
睡不着的小神使现在在想着上岸之后的事情，暴风雨和奥瑞娜海域估计有什么联系，在这里暂时没办法把通讯传出去。她需要在风雨过后，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到诺曼德先生的手中。
关于海族的事情，还有奥瑞娜海域遇险的旅人。她要去西大陆的码头把名单都拿到手，并且让人把人证看好。
至少海族的小头领不能死，它罪大恶极，无法宽恕，然而他确实是重要的人证。菲利娅可以虐待他，可以让他处于垂死的状态，但是却不能结束他的生命。
为了避免失去深渊气息庇护的海族死在船上，菲利娅特意让人将他关在装了一半海水的大桶中。她在桶的周围下了禁令，一层又一层的魔法不仅可以有效的防止小头领从里面逃跑，也能反馈对方的现状。
无论是谁，即便是苍蝇，只要碰到木桶的边缘，菲利娅都能轻易地知道。
小神使还在想着怎么解决，身旁的床铺陷了下去，温柔的气息把她包围住。
菲利娅睁开眼，光明神果然在她身边。金发金眸的神明眼眸澄澈，眼底有流动的繁星。他一声不吭地扶着菲利娅的肩膀，顺着力道让她躺下。
小神使仰头，脑袋靠在神明的双腿上。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姿势，大约是从人鱼族少女奥莉那里学来的。
“……您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厉害。”菲利娅小声嘀咕着，她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