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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的悲哀化作刻骨的寂寞将黑龙王紧紧包裹,渗入冰冷的气息,突然,他感到双手间传递来丝丝暖意,抽走那冻结心扉的寒冷,还有孤寂。定睛一看,才发现掌中不知何时多了杯咖啡,浓郁的香气以白雾的姿态飘散开来。
刹那间,寒意褪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温馨,填满心房。
“对不起,巴哈姆斯。”罗兰自责地道。
“没关系。”黑龙王微笑着捧起咖啡杯,啜饮醇厚香甜的液体,“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虽然伊人已逝,心伤犹在,但上天总算待他不薄,让他认识罗兰,这个他疼入心坎的义子,而且这一次,他一定会牢牢守护住他,不让他步上玛蒂的后尘。
“但……”罗兰欲言又止,顿了顿,恢复平常的神态,“也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天很晚了,喝完咖啡你就去睡吧。”
“哦。”巴哈姆斯乖乖点头,压根忘了对方先前的异样。就在他准备回影子里睡大头觉时,罗兰喊住他:“巴哈姆斯,你的真名是什么?”
“……暮。”
“那我以后就叫你暮了。”
“嗯。”巴哈姆斯开怀一笑,隐去身形。
再度沉寂下来的室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金发青年默然独坐,内心充满迷茫。听了黑龙王与半精灵法师悲剧的恋情后,他反而更加困惑,因为那种轰轰烈烈的炽情和他心里那宛如细水长流的情愫完全不同。若前者是烈火,后者就是水网,一张绵密的、无限的大网,包裹住他的心。而名为'野心'和'良心'的两条巨龙,正激烈地拉扯这些柔韧的情丝,试图挣破情网,重获自由。
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他只是喜欢,还没有爱上?
那么,是否代表他能够放下这段情?
可是,放下这段情后,他又该如何排遣这无边无际的寂寞?
一张明媚的笑靥浮现在他脑海,驱走了所有的迷茫和挣扎。这一瞬间,罗兰突然理解了玛蕾尔妮说那句话时的心情——只要你好,我就好。
没错,和喜欢的人的未来和幸福相较,我这点心酸和痛苦算什么?
罗兰合上眼,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如同透明温柔的水帘,这一刻,宁静和祥和驱散了萧煞的阴霾和远古的悲音,就好像五月的雨,迅速而悄无声息,令周围的一切都融入其中。
“就…这样吧。”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柔而苦涩。
※ ※ ※
冰宿感到非常不对劲。
就像一觉醒来,看见天地变色引力消失河水倒流那种心情。
而原因,就在对座那个笑得万分迷人,但她看了只想痛扁的家伙。
“冰宿。”查觉她的心不在焉,罗兰没有丝毫不悦,依旧保持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脸红晕死的魅力笑容,“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剩下百分之一的那位在心里回答。
罗兰看出她的答案,轻叹一声:“那好,我再说一遍……”
不对劲!愈来愈不对劲!冰宿脑中警铃大响,换作以前,他早就趁机调侃几句了,哪会如此恶心地摆绅士风度!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从今天起由艾露贝尔指导你魔法,艾德娜会开始教你使用霜恸……”青年再次闭上嘴,打量两眼无神的少女,将内心的担忧化作最没诚意的社交辞令,“你今天似乎不是很能集中精神,我让侍女带你下去休息。”
“呃!”冰宿还没回过神,罗兰就摇铃唤进两个侍女,把刚才她没听进去的事简要交待,要她们带人回房,就整理桌子准备上朝。
这家伙!吃错药了?
瞪视紧闭的房门,茶发少女丈二摸不着头脑。
※ ※ ※
经过一个白天的紧迫盯人,冰宿得出结论:罗兰没有吃错药!因为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和平时一样,唯独对她幡然改变。其实也不是改变,而是回到他们最初认识的模样。
他,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
为什么?晚间,少女坐在寝室的办公桌后,咬着大姆指冥思苦想: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昨天明明还好好的!是她无意中做了什么刺激到他的事?还是他查觉了她的心意,为了不让她沦为情妇才刻意疏远她?
不管怎样,光坐在这里想根本找不出正确答案,还是应该去问本尊!
“冰宿。”红发侍卫端着夜宵进来,一脸纳闷,“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不但跷了我的课,还跷了艾露贝尔的,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冰宿站起来,一边取下衣架上的斗篷一边问:“艾德娜,你主子下班了吗?”
“呃,好像还没。”
“很好。”语毕,少女大步走向玄关。艾德娜一愣,唤道:“你去哪儿啊?”
“告白。”
告白?年轻的侍从官托着餐盘,呆在原地,久久……
※ ※ ※
满天星光穿过叶缝洒落,在落叶扫尽的石子路上烙下点点银芒。偶一抬头,望见这万星争辉的绚丽景象,少女眼中不再流露出憎恨的波动,代之以一抹释然。
她对兰寒星的恨意,悉数建立在父母的爱被抢走的不甘上,而如今,她已决定不回地球,放弃那个只令她痛苦的执念,她对兰寒星的恨自然就不存在了。
曾经她以为,只有得到父母的承认,她的人生才有意义,但现在她明白了,她真正想要的,只是个需要她的地方,她受够了付出却没有回报的日子,虽然因为自尊心挣扎了一段时间,然而在看见金发青年眼底一天天累积的真挚情感时,她决定:为他而留下。
不止因为这个人需要她的付出。更重要的是:她和他有相同的心情。
所以,冰宿万万不能忍受今日罗兰的态度,她可不是大度的女人,能够再次忍受被人拒之门外的痛苦;也不是痴恋的女人,只要看着他、守着他就满足,她可以不要名份,但绝对要他的情!
小路豁然开朗,冰宿瞅瞅不远处一株高大茂密的金木犀树,嘀咕道:“还没来。”
拜晚睡的习惯所赐,她知道罗兰办完公经常来这里拉一曲,而她趁机打开窗子,将之当作帮助集中精神背咒语的轻音乐或增加睡意的催眠曲。冰宿一点不觉得这种行为有辱艺术有伤情趣,因为她知道罗兰拉小提琴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浪漫,而是为了整理思绪。她担保,在拉着那流畅优美让万物沉醉的琴音时,青年脑子里转的全是今年的米价该怎么调整或哪城的政要需要铲除之类念头。
但就是这样一个超级表里不一的男人,紧紧抓住了她的心。
听到动静,冰宿闪到树后,果然,不一会儿,那充满个人风格不快不慢悠闲自在又不显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就停在左近,接着——
“谁在树后?”
“是我。”茶发少女干脆地走出来,她本就不打算藏头露尾。
罗兰身子微晃了一下:“冰宿!你还没睡……不,你找我?”这丫头跟了他一个白天不够,还搞夜袭?就算他白天态度冷淡了点,她的反应也不该这么激烈吧!何况,他实在是没法做出更温和的应对,光是压抑翻腾的情绪,维持最基本的礼仪,就竭尽全力了,她就不能给他一段缓冲时间?
冰宿不答反问:“为什么躲着我?”
“我……”罗兰深吸一口气,道,“没有躲着你啊。”
“放屁!”
“……”好容易筑起的心防全塌,年轻的城主被这句意料之外的粗话击得呆然。茶发少女眯起眼,一字一字道:“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罗兰调匀呼吸,恢复镇定,直视她的双眼,换上认栽的表情:“我明白了,今天是我不对,其实我是心情不好,才会这样,不是想跟你绝交的意思。”
绝交?这家伙在说什么?冰宿听得一头雾水。
“你放心,冰宿,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绝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拒绝你的友谊……”
“去你的友谊!”
罗兰二次愕然。冰宿满脸通红,连连喘息,咬牙切齿:“你这笨蛋…我真不敢相信,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演戏?你…你以为,我要的是你的友谊?罗兰!”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期间,一缕红云缓缓爬上青年俊美的脸庞。
“你……”他哑声道,“不是不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