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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里嗡嗡直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我不是龙??什么真元假元、真身假身?一时之间我什么反应也做不出; 只能顺从地任由师父的真气往我脑门里钻。
终于; 至能真人再次放下了手; 他看着我一字字道:“知吾,目前看来,这神龙应是你唯一的假元神; 而你的真身、应该是一缕纱罗。”
“——纱罗?!?!”晴天霹雳!
“嗯……也不对,”师父又上手探查了片刻,更正道:“应该说更像是一条衣带。”
“——衣带????”
“而且你这假身虽足以以假乱真; 但其实也并非正真的神龙,应该只是一个龙形的石头。”
“什么?”
“就是石头龙的意思。”
“——?!?!?!”
善颂在一旁呆呆地嘀咕:“石头?怪不得、知吾平日修炼时总是事倍功半,原来是因为土系的精灵错修了水系的法术……”
“土系……”至能真人摇了摇头,又绕着目瞪口呆的我转了一圈,皱眉道:“属土的只是这神龙的假身罢了,而你真元的属性、还实在不得而知,因为即便是现在,我虽能大致窥见你真身的轮廓,却依旧隔着重重雾障,虚无缥缈而无法触及,像是在有意躲藏一般……这实在反常得很,贫道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究竟是谁给你的真身设下这么多结界?这个人究竟想掩盖些什么?”
“师父……所以您说的都是真的……”善颂依旧不可置信,“知吾她当真不是神龙?”
至能真人看向我,笃定地点了点头。我喉咙里咕哝几声,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感觉周身脱力,不知不觉已变回了人形。
“可是……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善颂大声道,“知吾的真元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
“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至能真人重复着这句话,眼眸深沉了几分,看向我的表情里忽然闪过一分怀疑的神色。那神情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我脑子突然清明,下意识地想到、师父怕是回忆起了在青城山三清法会上的情景——我变成了白龙,还散发出强烈的混元魔气——那正是千婴的气息。联想到许久以来在心境中见到的那个少女,我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整个人仿若置身冰窖。
善颂并没有察觉我与师父的异样,她突然一拍脑门儿,“——咦!莫非、这是婆婆设下的?”
至能真人一愣,低头沉吟:“纺绯天女吗?师伯她老人家的心思变幻莫测,这千年来更是隐于三界、行踪诡秘,倒也不无可能做出一些我们预料之外的事……而且毕竟她当年……”
“当年?”
师父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最终只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善颂担忧地拉起我的手,向至能真人问道:“师父,这件事严重吗?知吾她、不会有事吧?您会不会……会不会……”最后却没敢把话问出口。
至能真人看了看她的表情便心知肚明,随即敛去了脸上的严肃,朝我们微微笑道:“你放心,知吾现既是我方诸山的弟子,她的事便是为师的事。此事虽然蹊跷,但也并非是什么过错,为师定会想办法查明此事,以后无论祸福吉凶,为师都一定会站在知吾这边的。”
师兄弟们都围了上来,善颂似乎在和师父说着什么,他们七嘴八舌,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头晕目眩,好像正从山巅往万丈深渊里跌落一样,一辈子都落不到底。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高耸而清冷的井壁,好像又回到了西蜀小鱼洞龙鳞祠的那个井底,我为什么会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我反复地问着自己。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我回过神来,原来是敖炙走到了我身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不想让气氛太凝重,故意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别难过五师妹,虽然是假身,但我看你这龙形和我的也没什么区别啊!不管你的真身是什么,你都是我西海三太子的好师妹,你若是想喝酒,师兄我随时都奉陪!”
他话语恳切,满腔尽是身为同门和友人的关切之情。我看着眼前的敖炙,突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知……知吾你怎么了?”敖炙有些惊恐地问道。
我一愣,这才发现原来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知吾……”善颂连忙上来挽住我的手,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着我的背。
至能真人叹了一口气,柔声对我说道:“知吾,为师知道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我也无法叫你一时半会儿就接受这个事实,你若有想说的话,尽可与师父倾诉,或者找师兄弟们排遣,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想来今天的课程你是无心再上了,便回去歇息吧。”说完又对善颂道:“你好好陪陪她。”
“好……”
“——不用了师父!”我胡乱地擦着泪,“此刻便让我先自己待一会儿吧。”说完也不等师父回应,我便扭头往丹霞楼外跑去。一出院门,眼泪又簌簌地掉了下来,我也不知何去何从,许是为了与心中那坠落感抗衡,我便一头往山顶奔去。
方诸山的阶梯不知到底有几万还是几十万级,我即便是腾着云,好像也永远攀登不完。于是我摇身一变,化作一尾白龙,顺着台阶往山顶窜去。
我路过了观星楼、路过了藏神洞、又直接越过了庸瑟湖,眼前的云雾越来越浓,我以前还从来没有来过方诸山这么高的地方,但现在,什么规矩什么方圆我一个字也记不起来,只是发了狠地往上冲。很快,一团云烟之后,我来到了方诸山的山巅。
这里寸草不生,四周都是升腾的水汽,温度突然间升高,好像是不小心钻进了蒸笼里。我摇着尾巴,朝那热气的源头游去,然而只行了丈余,滚滚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那温度灼烧着我的龙鳞龙须,凶猛地往七窍里灌去,仿佛是在警告我不许再往前进了。
我顶着热浪往前望去,只见在不远处,一池沸腾的泉水隐匿在水雾里,那水面宽余百丈,辽阔而浩渺,比我想象中要壮观百倍。整个山巅好似一口架在火炉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沸水。
这就是方诸山的汤泉,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一边惊异于眼前的奇观,一边缓缓降落在地。刚一落地便有阵阵刺痛从足底袭来,原来这里满地的乱石都已经被地热烧得滚烫,让我好像是直接站在了烙铁之上一样。不过我毕竟神龙之躯,足够坚韧强大,即便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也让我能从容处之。
呵、神龙之躯。
我不禁自嘲出声。没想到我堂堂小鱼洞四方天井龙王,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我做了一千年的白龙,逞了几百年龙王的威风,可如今突然发现、原来我只是一块破布?这是何等的云泥之别?我又是何等的威风扫地?
之前一直好奇自己的身世之谜,奇怪为什么堂堂神龙会平白从井底下冒出来,如今可不就解释了吗?井底下是永远不会冒出白龙的,我无非就是不知多久前被人丢在那井里的一根衣带罢了,在龙鳞祠里蹭了足够的香火,才意外地开了九窍修成人形。
我一步一步向那汤泉走得更近,此刻身周的水汽已烫得像开水一般,地面烧炙着我的足底,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痛。我却自暴自弃地自虐着,妄图用疼痛来分散我混乱的思绪。
直走到离汤泉只剩十来丈,翻滚的热流终于让我无法再前进。我自然不是为了投汤自尽,便保持着龙形盘在原地,想着自己也只是一块石头,运功打起了坐。
说实话,要说我现在的心情——虽然我刚才好像在嚎啕大哭,但倒并不是只有伤心。现在最大的感受,其实是强烈的不甘和落差。神龙多好啊,鳞虫之王,万年寿限,威风八面,优美又强大。我做龙做得这么好,怎么着也不该是一根布条啊?!“这厢有礼,我乃小鱼洞四方天布条王。”这、这这这算什么玩意儿嘛!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上被人丢弃的衣带布条有多少,怎么就我能得了九窍还修得人形呢?而且,既然是衣带,怎么会偏偏有个神龙形态的外壳呢?还是石头做的?还那么逼真,连曾与我朝夕相处的婆婆和善颂都看不出端倪?唉、我觉得我的脑浆也快被蒸熟了。
善颂刚才好像怀疑是婆婆给我做的结界和假身,但我看倒不是这么回事。回忆着三清法会上的意外,还有我三不五时的奇梦,无论如何我都只能想到一个结果——那就是混元魔尊千婴。
我多半与这个传说中的女魔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多半我这条衣带、就是从千婴身上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