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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奇道:“这水盂有何用?为何要把金锭放进去?”
半缘君将金锭皆收起,笑答道:“姑娘不知,这长留城中龙蛇混杂,有些精怪修习过障眼法,将树叶石块等物变作银钱行骗,着实可恶。为了杜绝此骗术,城主特地烧制了一批归真盂,分发给大小商家。若是假金锭放入水盂中,便会回归本来面目。”
“原来如此。”灵犀叹道,“你担心我也是来行骗的?”
“不敢不敢。”半缘君忙陪笑道,“只是姑娘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金锭,确实令在下吓了一跳。姑娘可是孤身一人?”
灵犀点头:“一人又如何?”
“姑娘身携重金,又是孤身一人,该谨慎些才是。要知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多谢提醒,告辞!”
灵犀口中称谢,面上却是满不在乎,抬脚就要走。
“等等……姑娘现下可是要去象庭?”半缘君急忙问道。
灵犀点头。
“象庭开场在上灯之后,现下去为时还早。而且象庭规矩多,凡生人须得有熟客领着,才能进去观赏。”
灵犀微微一愣:“这么麻烦。”
半缘君含笑道:“长留城这么大,姑娘进了我的画馆,也算是你我有缘。这样吧,姑娘远道而来,我就当尽地主之谊,请你尝尝本地佳肴,然后再陪你去象庭,如何?”
“你领我进去,我付酬金便是。”灵犀道。
“姑娘性情爽利,在下是把姑娘当朋友相待,信得过我就行,切勿再谈酬金。”
半缘君仰头,挥了挥衣袖,便有六只小白老鼠从房梁上鱼贯溜下,在桌上低眉顺耳地一字排开
“你们好好看管画馆,不得懈怠。”他吩咐道。
小白老鼠齐刷刷地吱吱两声。
灵犀觉得甚是好玩,俯身端详小白鼠,奇道:“养老鼠来看家,这倒有些意思。”
“也是机缘巧合,正好收了它们,难得它们也听话,就留着用了。”半缘君抬手朝外让,彬彬有礼道,“姑娘请。”
长留气候,与别处不同。每到日落时分,便会从北面卷来层层墨云,下起淅沥沥的小雨,直至次日卯时才停。云雨来无影去无踪,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此时暮色渐沉,雨雾如期而至,街面上系花布巾的小童顶着干果盘子避在屋檐下叫卖。正是饭点,长留城中的酒楼也迎来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
楠竹油布伞下,墨珑漫步而行,他换了一袭青衫,发丝尾端以丝绢松松系起,显是刚刚洗去一身尘土。随手拎住一个小童,要了些现炒的桂花栗,他才拐进了挂着莲花灯的杜家酒楼。
这家酒楼内设有数间厅堂庭院,各以花草为名,廊庑掩映,门口垂着珠帘帷幕,廊下种着芭蕉斑竹,雨打蕉叶,叮叮咚咚,更添雅趣。
剪秋厅中,夏侯风早已在了,包括已从龟壳中出来的东里长,还有心事沉沉的莫姬。
夏侯风边磕着爪子边抱怨:“珑哥怎得还不来?我都饿了。”
“他沐浴可比你讲究多了,从头到脚,每根毛都得捋顺了,一点结也不能打。”东里长慢悠悠地喝着茶,斜了夏侯风一眼,“哪像你,一下水就跟上刑似的,恨不得拿泥巴干搓。”
夏侯风理直气壮道:“我在山上的时候,我爹娘就是这么教的,过年前才泡一次泉水,平时抖抖毛就行了,哪有那么多事!——珑哥沐浴的时候你见过?他是圆毛还是扁毛?”
“问这个做什么?圆毛扁毛与你有何相干。”东里长不肯回答。
夏侯风不解道:“我也想知道,珑哥究竟是个啥?怎么就不能让我们知晓呢?”
东里长瞥他:“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我猜是扁毛!”夏侯风啧啧道,“珑哥眼睛多尖啊。”
不知何时回过神来的莫姬淡淡道:“我觉得是圆毛,从身手上……”
话未说完,就听见厅外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圆毛和扁毛?我怎么就非得是带毛的?”
墨珑迈步进厅,挑眉看他们。
☆、第五章
“不带毛?”夏侯风惊奇道,“难道与莫姬是同类?”
莫姬看白痴一样瞥他:“不可能,珑哥哪里像个草木之人。”
懒得与他们闲扯,墨珑自怀中掏出红木匣子,推给东里长,没好气道:“就这点东西,还让我们特地兜了个大圈,你和鲁家是不是攀上亲了?”
东里长打开匣子看了眼,笑眯眯地解释道:“苍蝇再小,好歹也是肉菜。这趟,我听说你们还撞上一个出手阔绰的姑娘?”
墨珑笑了笑:“她可不光是出手阔绰。”说着,双指拈出一粒鸽卵大的珍珠,摆在东里长的眼前。
“你是识货的,给估个价。”
“这个、这个……”
东里长接过珍珠,绿豆大的小眼瞪得滚圆,端详了一会儿,把珍珠往茶水里头一放。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原本乳白的珍珠慢慢变成了天青色。
“怎么变色了?!”莫姬吃了一惊,继而恼道,“我知晓了,这根本就是假的珍珠,难怪那鲛人这般大方,伸手就是一把。”
“不是假珠,这叫三色珠。”
“三色珠?”夏侯风把珍珠拈出来,放在手中,看着天青色一点一点转淡。
面上带着几分怅然,东里长悠悠道:“我也是好多年前见过一次,据说它产于东海最深的一道海沟内,数年才可得一颗……”
墨珑从锦袋中又掏出两、三个,在手中转着玩,心底愈发奇怪:“数年才可得一颗?”
“它遇水而青,遇火而赤,遇土而缃,故命三色珠,历来收在东海水府之中,并不在市面贩卖。”东里长不可思议地看着墨珑的手,“那位姑娘究竟是何人?”
墨珑沉吟着摇摇头,回想起灵犀的话——“不是偷也不是抢,就是我自己的。”
“东海水府……”莫姬思量着,“这鲛人会不会是婢女?偷偷拿了珠子溜上岸来?”
夏侯风跟着发楞,片刻功夫后回过神来,挥了挥手道:“管她是什么人呢,反正咱们这趟值了!……店家,还不快上菜,葱泼兔,莲花鸭签都要,汤骨头乳炊羊不要炖得太烂,要有嚼劲才好吃。”
他望了眼莫姬,不等她开腔,便赶紧叫道:“还要热热的姜蜜水,一碟状元饼,一碟太师糕。”
见状,莫姬哼了一声,总算是没说什么。
墨珑看着好笑,挪揄道:“小风,你真是出息了,她一个眼色你就知晓该……
“你们这里还卖鱼翅!”
突然,外间一个骤然拔高的嗓音吸引住他的注意力,耳熟得很,他撩起珠帘,隔着稀稀疏疏的竹叶,看见对面舞草阁内的雪青衫子。
果真是她。
莫姬的反应比他要大得多,压低嗓音忿忿道:“真是冤家路窄!”
东里长朝夏侯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生怕激怒莫姬,用口型作答“鲛人”。这下东里长兴致更浓,捻了个诀,目光穿透墙壁花草,将舞草阁中的人看了个清楚。
“你们猜猜,她和谁在一块儿?”收回目光后,东里长神情阴晴不定。
除了与莫姬有关的事,夏侯风向来是不太愿意动脑子的,直接问:“谁?”
“猜呀!”
莫姬尽力张望着,头都探出厅外了,可巧店小二担心争吵会影响到其他客官,刚刚将舞草阁的帷幔放了下来,只能看见朦胧光影,却看不清人。
东里长看向墨珑:“猜得出来么?”
墨珑思量片刻,颦眉道:“不会是那只白狐狸吧?”
“就是他。”
莫姬吃了一惊:“半缘君老妖?这姑娘还真有能耐,一进城就让他盯上了。这下子,恐怕连皮带骨都没得剩了。”
说起来,这位千年狐妖半缘君与东里长他们还有些渊源。他原是白云观山下的一头白狐,潜心修炼,略有小成。白云观主凌霄子见白狐聪明灵慧,便收了他带在身旁,时时点拨一二,白狐终于修得人身。百年前,凌霄子羽化成仙,白狐便入了红尘,自号半缘君,沧海桑田,渐渐失了本心,卷入贪淫乐祸的是非恶海之中。
数年前,他看中莫姬,爱她娇媚,施法让她现了原身,栽种在画中。东里长与墨珑费了些周折才将她救出。他痛哭流涕,伏地求饶,东里长与凌霄子是旧识,看在故友面上,放了他一马。这几年间,他结交长留权贵,修炼邪术,投在阅公长子季归子门下,成为俨然已成为长留一霸。
东里长不是好生事之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半缘君便是成日横着走,只要不挡着路,都当做没看见。半缘君自知羽翼未丰,也不敢来招惹。故而这些年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