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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掉的三角形-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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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时候,他和蒋之晖还会来吃,往往是九点十点,在家把烦人的数学和物理做完以后,约出去搓一顿,回家面对更烦人的语文和英语。

  他在高二的时候和蒋之晖表白,惨烈地以他的嚎啕大哭收场。那个傍晚过后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出来吃过了。

  后来上大学报道,是他开学比较早。出发的前夜他接到蒋之晖的电话,他们又在一起吃了一次米粉,他记得那次的米粉没有煮到,有一点生,他没吃痛快。

  再后来,他自己再也没来过了。

  他大一时候和父母出了柜,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父母不乐意见到他,他也不乐意回来。无论寒暑,他再也没回来过,当然也再没有机会吃一碗米粉。近几年他春节倒是会回来,就是只待两天,走亲串友向所有人展示家庭和睦的表象都不够,哪里来的美国时间再来吃米粉,偶然动过的念头最终都无疾而终。

  他坐在椅子上,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一个人在桌面上留下的油点子。老板憨笑着挠挠头,问他:“吃什么呀?我们这儿卖……”

  “高汤米粉,只要一点辣,多加花生碎。”

  其实点错了,骆译说出口就知道了。他不吃辣。

  这碗是蒋之晖的。

  ***

  江池躺在他的身边,胳膊缠在他的胳膊上,嘴唇贴在他的肩头。

  蒋之晖侧着脸看着这个躺在他身边的人。

  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大概没人能猜得到,而且如果说出来还会显得有点渣,不,是特别渣。

  他在想骆儿。

  那天他不该和骆儿说的,说了也不能怎么样,他用陈年的旧芝麻烂谷子去干扰骆儿干什么呢?让骆儿去难受吗,还是只是在派遣他自己内心里的自责和悔恨?

  那句话说出口,他反而陷入了一种更近似于醉酒的状态,他兴奋,他飘飘然,他冷静地旁观骆儿的冷静,知道他正在和自己一样崩裂。骆译和他一样痛苦,想想他就高兴。

  他没办法面对那个瞬间卑劣的自己。

  他想和骆儿说明白,见了骆儿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从根本来说,他就不该喝酒。

  不喝酒就不会醉,不醉就不用骆儿去接他,骆儿不把他带回家,他就不会说。

  只要他那一天没有说,他就不会说。

  然后他就不用从骆儿在的城市逃开——他明明费了那么多的心力才重新回到骆儿现实中的朋友圈子。

  第十八章 
  
  骆译没回家,却去了蒋之晖家拜访。

  蒋妈妈是个很和气的人,是那种你也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的和气。逢人必笑,见小孩子一定要给抓把糖,温温柔柔地,谁提起她都要说一句“是个好人”,但除了是个好人也没什么其他的可以提起了。

  两家原本是邻居,骆译小时候尤其多受得她的照拂,回来了不来拜访好像也说不过去。

  但要说拜访骆译也不愿意进屋,无他,蒋先生不喜欢他。其实从前也倒还好,蒋先生因为他也喜欢下围棋还对他颇有几分另眼相待,但自从他和家里出了柜闹翻,蒋先生也对他敬而远之,偶尔路上看见他都要嗤之以鼻。他更是没那份善心去喜欢不喜欢他的人,因此他和蒋先生见了,每每也不过相看两生厌。

  骆译在门口和蒋妈妈聊了几句,把要送的保健品都递过去,这就打算要走。蒋妈妈站在门口礼貌性地挽留,骆译笑着回头,也礼貌性地推拒着告辞。不防蒋先生牵着狗溜溜达达从小树林里走出来,一看见骆译上门又变了脸色。

  骆译开始头疼。

  蒋先生几步上前来,推开门进去,哐当一声摔上门。骆译和蒋妈妈相视愕然,蒋妈妈尴尬道:“这人老了糊涂……”

  骆译摇头不言,对蒋妈妈笑了笑:“我走啦。”

  蒋妈妈也讲不出那些礼节性的挽留,只能温温柔柔地叮嘱他:“再回来还来看阿姨,不理这糟老头子。”

  骆译应下,要走又听蒋妈妈问:“小晖最近怎么样,你们有联系的吧?”

  骆译犹豫着回过头,问她:“小晖最近没和您联系?不会啊,小晖不是这样的人。”

  蒋妈妈摇摇头,说:“他从小心里主意大。最近也打电话回来过,但是就是和我东拉西扯的,一句要紧话都不说……骆儿,小晖他是不是辞职了?”

  骆译愕然失笑:“阿姨怎么这么想,他没辞职。好像是换了个职位,上次通电话时候提了一句,但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总之他肯定是没出什么事,阿姨尽管放宽心。”

  蒋妈妈念念叨叨地说:“这就好,这就好。”

  “别嫌阿姨烦,我就再问一句,”蒋妈妈抓住他的手,“你回过家没?老骆他们知道你回来不?”

  “我能告诉他们你回来了吗?”

  骆译想了片刻,近乎轻描淡写地说:“还是别了吧,没必要。”

  “我走了,阿姨好好休息。有个什么要我跑腿的尽管使唤我,我还在这边呆两天。”

  ***

  骆译没想到,这一句“跑腿”应验得这么快。

  在第二天凌晨两点时候,蒋妈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还没开口先带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骆译心一颤,先一步预料到了哪里不对,按亮了灯抓起裤子往身上套。手机夹在肩头:“姨,不慌,慢慢讲。怎么了?”

  “他起夜,突然就倒了。我拨了120,骆儿,但是小晖的电话打不通……骆儿你还在吗,你回去了吗?”

  “是蒋伯伯?”骆译心一沉,记起蒋妈妈的心脏功能仿佛也不是很好,“现在还在家里吗?我这就过去,您先照顾好自己。”

  “骆儿,小晖……”

  “我来联系他。”骆译扣上扣子往外冲,“您先别动,就呆着就好,别瞎想,不会有事。我马上过去。”

  幸好酒店在s城最繁华的地段,在这个时段还有出租车经过,骆译坐进车里,抖着手拨蒋之晖的号码。

  一声,两声,无人接听。

  夜里的灯流水似的划过去,昏黄的颜色,照不透又深又重的天 。

  蒋之晖的手机,晚上从不关机。

  今天怎么了?

  骆译的手攥紧,手机卡在掌心,压迫出迟钝的痛意。

  在到蒋家的十七分钟内,骆译给蒋之晖打了二十二个电话。没有接通,无一例外。

  骆译到蒋家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他下了车在夜风里吹了片刻,终于感觉到头脑冷静下来。他给蒋妈妈打了电话,钻回车里,和司机说,去第二人民医院。

  第十九章 
  
  深夜的医院里,灯稀稀落落,人也稀稀落落。

  骆译好不容易一路找着人问到了急救室门外,就看到蒋妈妈呆坐在座椅上,形容枯槁,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骆译心里一颤。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蒋妈妈面前,无力地安慰着:“会好的,伯父福大命大。”

  蒋妈妈回了神,抓着他的手,只是问:“联系到小晖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骆译肯定地说:“他明天回来。他那里不方便,但明天一定回来。”

  蒋妈妈听了,想了想,突然像是松了劲,低下头哭了起来。

  骆译蹲在原地陪了她一会儿,腿麻了,他站起来,寻了个走廊尽头的小阳台,钻进去点了一支烟。

  他又拨了蒋之晖的电话。

  还没等到接通,他听到外面在叫家属,怕蒋妈妈应付不来,忙从这栖身的一隅钻出去,朝急救室那边去。

  果然是叫他们,似乎是里面情况危急,必须采取什么急救措施,要亲属签什么知情同意书。

  蒋妈妈听完医生说里面危险就开始哭,医生只好看他。这种时候,只能由他来做主张,他嘴里发苦,也只能挤出一个苦笑,大概问过医生情况,他斩钉截铁地告诉蒋妈妈,签。

  医生拿着签完字的纸匆匆跑进去了,蒋妈妈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好像流不出来,只是呆坐着。

  骆译又钻回阳台去,火急火燎地开始给蒋之晖打电话——

  亲切又机械的女声向他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记得今天他刚坐上出租车时候给蒋之晖打电话,状态明明还不是已关机。那蒋之晖在这样危急的一晚不肯接电话,究竟只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蒋之晖不愿意和他通话?

  如果蒋先生就这么过去了,他甚至见不到最后一面,蒋之晖会不会悔恨今天和他赌气?

  骆译越想越是头痛,仰头看阴霾天空中隐约的星辰,一不留神烟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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