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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掉的三角形-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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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啊,”骆译低下头按着手机,“他要和我对骂我拿草帽捂着脸就跑,丢不起这人。”

屏幕暗下前最后的界面是微信。头像是一幅工笔狸花猫的人给油画港口游轮发去了消息:喜欢的人去追,捧出真心来他,别弄丢了。我说过你的毛病改一改,你这样没法和人好好相处。

尽过最后一点情分,从今以后是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

  第五章 
  
江池回了天瑞园那边的公寓。两居室,一间单独辟出来做画室,主要放着些基本的画具,他懒得回康水那边就会在这边住两天,顺手画几幅小画挂出去卖。

他还没法放下那两个人,干脆先住在市内。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要他干脆回去闭关画图,他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

但江池明白,他最多在这边待半个月,九月截止提交的詹彼得奖,他导师已经给他报上去了。《你慈悲垂眸》还剩最后的细节勾勒,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完成。

说起来,《你慈悲垂眸》还是以骆译为原型的呢。

有很多东西,不是说要了断就能了断的,七年的千丝万缕,哪怕有慧剑也斩不尽,更何况他没有呢?

一直没有看手机,直到坐定才翻出来,有骆译的消息。

“喜欢的人去追,捧出真心来他,别弄丢了。我说过你的毛病改一改,你这样没法和人好好相处。”

如果我真的追到蒋之晖,你还能这样劝诫我吗?

我和你会怎么样,你和蒋之晖又会怎么样?

我不该在心里有了他之后还纠缠着你,更不该因为喜欢就去招惹蒋之晖。

我应该慎重一点,再慎重一点。

江池坐在画架前,提起铅笔胡乱勾着草稿。水,夕阳,和静默的背影。他的初恋,是从这一刻开始的。那时候骆译回过头来,招着手问他“肖像权诶,小学弟你要不要考虑给钱?”

他居然真的傻傻掏钱了。

骆译那时候愣了半刻,大声笑着收下了,还和他说“下次请你吃饭”。

后来当然不只是吃饭,骆译带他和院里的学长们打球,带他去看拉斐尔真迹的展……后来他们在粼粼金光的湖边接吻。

他真糟糕。

他一点,一点也不想伤害到骆译,但他做的很糟糕。

江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笔搁下了,捂住了脸,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如果他不喜欢上蒋之晖该有多好。

他第一次见蒋之晖是在邻市的慈善艺术品拍卖会,蒋之晖作为参会的年轻企业家代表拍下了他导师的《倒影》。当然,那幅画早就定好了只是个拍卖的噱头,他的导师懒得敷衍,那画实际上是由他动笔的。

这或许算是缘起。

但那时候蒋之晖只是一个拍下了他作品用以沽名钓誉的年轻企业家,仅此而已,他甚至还不知道蒋之晖就是骆译口口声声的老蒋。

如果就在那一刻多好,以后骆译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他们回想片刻抚掌大笑原来是你,然后就没有然后。

呵。

农家乐玩的不尽兴,反而玩出一肚子气来。骆译干脆没回家,把蒋之晖送走就回了工作室,打算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

文苑和小猴儿心满意足地跟着老大摸鱼了一个上午,爽的灵魂都要飞起,下午见了骆译状态呈现出两极分化的趋势:文苑精神百倍指哪打哪,小猴儿一听工作立马进入咸鱼躺尸的状态。

骆译自己不爽归自己不爽,但非常难得地没有迁怒的习惯,高效地把上阶段的东西做了收尾,带着文苑和小猴儿把联排别墅的项目资料整了整。

到了下班后才是真正到了难捱的时间。

没了工作占据,骆译的脑子里盘旋不去的净是这几天的事。严格来算,这还是骆译第一次失恋。还怪新奇的。

实在捱不过去,骆译甚至想到了买醉。

不过想一想那位“老父亲”,骆译又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叫蒋之晖知道了转天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说不准还会生气,这位大哥一生气就是旷日持久,还爱搞冷暴力,骆译实在没胆量挑战。

毕竟已经没了男朋友,铁哥们再和他搞冷战,他也太惨了吧。

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反正已经这样了,骆译索性自暴自弃,去超市买回一大兜零食,都是油炸膨化食品,解压利器。也不讲究了,胖就胖,过段时间忙起来自然会暴瘦十斤。

回家先把一堆衬衣塞进洗衣机,然后略略把客厅打扫出来,给蒋之晖发了微信,call他过来陪聊。

……隔了几秒又发,忙着的话不来也行。

骆译想提笔给自己头上写个“真惨”。

  第六章 
  
蒋之晖最后也没有来。

骆译独自干掉了所有的薯片可乐和亲亲虾条。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夸张地笑着,后期还配上更为夸张的“哈哈哈哈”音效,把虚假推向高潮。

骆译在洗咖啡杯。

铁哥们是这样的,你头破血流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伤药和绷带来,保你不死,帮你复健,拍着胸脯向你保证伤你的人没有好下场;但你手上不慎划破一道小口子,却不能要求他陪着你,给你呼呼伤口涂云南白药,半夜给你倒一杯水,亲手喂给你喝。

不太恰当,但大抵如此。

骆译把衬衫捞了出来,挂出去。城市的夜空没有星子,是一片灰蒙蒙的幕布,骆译点了一根烟。

夜空总是引人哲思,又或者只是人太想思考一点什么,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矫情,要拿夜空做借口。

火星同骆译一起呼吸着,红色和黄色交织流动跳跃,最终寂灭于一片沉默的黑。

蒋之晖是对的。他不该来。

刚经历了失去,骆译总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什么都可以。但这是不对的。

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挣扎中只会一起沉没。

蒋之晖想必早就察觉了一点,只是不忍心提起,甚至陪了他一整天——直到感觉他能够超脱于糟糕的情绪去思考。

然后他适时地离开一点距离。

多少年人事改移,只有他还一如既往,温柔,坚定,又清醒。

骆译牵了牵嘴角,把烟头摁熄了。

客厅里传来手机的铃声,骆译却一动不动。

这个时间找他的,除了客户还能有谁?但他现在不想去管什么操…蛋的联排别墅fashion婚房,也不想考虑什么建模渲染效果图,他连自己都搞不明白,要怎么知道别人的fashion是什么fashion?

他的依赖是怎么回事。

他还喜欢蒋之晖吗?他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萌芽的?

又或者,他从来没有不爱他。

骆译趴在栏杆上,居然低低笑出了声。

也对,初恋是珍珠黄金和钻石,完美无瑕,炽烈又纯粹,镶在心上是盔甲,挂在灵魂里是灯。

但蒋之晖不需要他爱的时候,他当然也能不爱他。

蒋之晖从来不需要他爱。

那个臭傻逼,是个直男,只爱给他做老父亲。不是床上那种。

骆译从还是个纯洁少年情窦初开就知道的。

笑着笑着,就只剩嘴角的弧度,眼角冷冷的垂下来,江池说过,他这样像猫,皮笑肉不笑,有点恕�

江池还捧着他的脸腻腻歪歪说过再也不要他这样笑了,江池那时候很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和他说,以后我负责你的后半生,每一个笑真真切切,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快乐。

网友还曰过,男人床上的话都当不得真。

嗨,又涨了教训。

铃声又在响,骆译烦得翻起了白眼。

但一个电话打两次,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他也不好再拖着不管。

手机躺在沙发上,屏幕亮着,上面的号码却不是客户,而是祖宗——是蒋之晖。

不是不想来陪他玩吗,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骆译接了电话,刚要兴师问罪,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蒋之晖的,是一道沙哑又柔和的男低音:“是他的朋友吗?这位喝醉了,来接一下。”

喝醉了?

蒋之晖干什么去了?他们公司的应酬怎么也不该轮到他上阵吧。

那头的男人轻飘飘地笑了一笑:“北城路47号蓝叉子酒吧……应该是47号吧,不管了,你来了这边随便找一个人问路,保你问得到。”

蓝叉子酒吧?

他知道的,听混圈的朋友说起过,是本城最有名的gay吧之一。

蒋之晖去那里做什么。

天崩地裂倒不至于,骆译毕竟不是十七岁。但是……怎么会?

骆译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第七章 
  
他还记得高二的那个午后他蹲在厕所哭得多惨,声嘶力竭,反而发不出声音。

那个傻逼还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递纸。

是夏天的最后一晚,热烈和纯粹在影里归于沉寂,但记忆却不肯遗忘那温柔的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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