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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振石一向胸有成竹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漏洞，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一回来就逼他，连句寒暄的话也没有，确实是让他伤心了……”
“听说你出过一次车祸？”
“嗯……九死一生。”
聊了一阵后，两人都不再像初见那般拘谨，路深坦然地翻出双手搭在栏杆上。
“那滋味确实不好受，”凌振石望着昏黄的天幕，突然伸手指向天边，“四个月前，就在那样的高度，我也险些以为自己就要去见老天爷了。”
沿着指尖对应的方向看去，只有大片的火烧云，远在天边。
路深有些茫然。
“年前，我出差去了一趟迪拜，谈了一个星期的生意，之后又加班加点地赶赴冰岛，打算谈下一桩生意，于是就买了机票，先在挪威落地……”
路深眼里满是惊恐，搭在栏杆上的手开始施力，使劲握住冰凉的铁条，手背上冒出了突兀的青筋。
他听凌振石一描述，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小年夜听到的那场“微不足道”的飞机事故。
车载广播里的一句新闻，不痛不痒，划过别人耳边就不着痕迹，殊不知……
“人在危急时刻也没什么心情听飞机的广播说了什么，耳边只剩下那些‘嘀嘀嘀’的提示音，还有些人在吵闹，但我已经不记得再闹什么了，我就坐在原位上盯着窗外的情况……”
“窗外很亮，大概因为是中午吧，不知怎地，我突然就想起了凌时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医院外面也是这么亮，那时候他妈妈还说这孩子一定是个小太阳……”
凌振石的嘴角微微扬起，却只是一晃而过，路深转过头的时候，他依然是满脸的冷峻和严厉。
他自然没有告诉路深，回国之后，他立刻买了手机卡给凌时打电话，可惜家里的座机变成了空号，他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得知凌时的手机号码，执着地拨了过去，不为别的，只想听听这孩子的声音，打不通就换一张卡，最后还派人去调查这孩子的生活，只想了解更多……
太过迂腐、愚蠢和可笑，说不出口便只能深埋在心底，留给自己观瞻。
当夜，凌振石就驱车离开了剧组，临走前只和路深打了个招呼。
路深回到客栈的时候，看见小吴在房间外面等得昏昏欲睡，上下眼皮疯狂打架，路深翻出手表看了眼时间，问：“待会儿剧组不是要开会吗？小时呢？”
“路老师？”小吴见到路深赶紧立正稍息，“哎哟，路老师您先过去吧！时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洗澡洗了快两个小时！我在这儿等他收拾好出来呢！”
路深自顾自地点点头：“他今天下午淋了很久的雨，可能是想多泡会儿吧。”
“嗯！”小吴油嘴滑舌地应和一句，又瞧见走廊上没人，笑眯眯地凑了上来，“路老师，你开完会还要过来陪时哥一起梳理剧本吗？我明天买早餐的时候是不是还得买两份儿啊？”
“不……”
“不用了。”凌时忽然推门而出，穿着一件加绒的卫衣，头发烘得有些乱糟糟的，刘海挡在眼前，颇为杀马特，要换作平时让路深看见，准会酸他一句“眼睛不用就可以拿去捐了”。
但路深只是飞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上去不甚在意，既然拒绝的台词已经被凌时抢着说了，他也落得轻松，回道：“嗯，记得去开会。”
凌时毕恭毕敬地点了个头，路深当即转身离开了此处，小吴瞧着他们两人，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古怪感，似乎没有平时那么亲昵和自在了。
凌时注视着路深远去的背影，碎发背后却是一双通红而发肿的双眼。
路深……
给我一点时间……
凌时将兜帽扯上来罩住脑袋，边走边对小吴说道：“那个，公寓的两年合同要到期了，我打算搬回西郊的别墅去住，杀青之后你替我联系一下搬家公司吧。”
“啊？”
凌时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骄傲的口吻道：“我爸回国了，不回去碍碍他的眼怎么好意思呢？”
“哈？”
……
这一晚上过去，小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本语气词大全，还带各种腔调的。
第62章 第 62 章
当然，小吴要是能预料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连语气词也没机会用，一定还会再拼命地“哇”上几句——整天都活在片场、餐馆和客栈的三点一线，了无生趣。
凌时和路深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日常寒暄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可剧组的流言蜚语依然传得火热，从私底下的情报交接变成了明目张胆的闲聊。
应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古话，两个男主角辛勤拍戏的事无人问津，反倒是关系暧昧的八卦消息传到了网络上，从此就一传十十传百，闹得风风雨雨。
人们捕风捉影的毛病渗透到日常举止里去，那就成了但凡看见两人同框，都会露出诡异而贪婪的笑。
比如凌时和路深刚拍完一场对手戏，正在中途休息，一旁已经开始叽叽喳喳。
导演助理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小姑娘，人长得十分机灵，工作内外是两副面孔，一面严肃认真，一面活泼俏皮，忙拉着边上的化妆师说：“这场明明很虐，为什么我越看越甜了？”
“你那是腐眼看人基。”化妆师姐姐拍了拍手上好几个粉扑，装进盒子里。
“哪有？”导助小姑娘噘着嘴，“哎，你看网上那个分析贴了吗？整理了各种采访和幕后爆料，说得可有道理了！我看这两人多半是真的！”
化妆师无奈地瞟了她一眼，悄悄地凑到她耳边说“我也看了”，两人当即鬼鬼祟祟地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两个主角坐的位置。
下一秒，凌时抬起疲惫的眼皮，冷冷地瞪了她俩一眼，两人赶紧做出望天的姿势，十分笨拙。
再埋头一瞧，手里的剧本全被各种颜色的鬼画符占据，虽说都是前期琢磨用的心血，可凌时现在没有心情看下去，只想起身去外面兜兜风。
“你给我站住！”安歌向来眼尖，一把揪住准备临阵脱逃的凌时，“你现在的状态很关键，别到处瞎晃悠了！马上准备下一条了啊！”
凌时不得不调转回来，板着一张脸，似乎还延续着戏里剑拔弩张的情绪。
“各部门快动起来！”导助小姑娘踩着风火轮似的回到了片场，故意绕开凶巴巴的凌时，恭敬地去请旁边的路深。路深就坐在离凌时不远的地方，表情略显阴沉，听见安歌吆喝的大嗓门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几乎没有理会另一边的事。
紧接着的两个多钟头内，凌时被安歌骂了大约不下二十次，他偶尔也会顶嘴，换来的却是更凶悍的训斥。即便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可难免在言语上不太好听，有时候连场记小哥都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上来劝劝，唯有路深始终一言不发。
不仅一言不发，甚至还会跟着安歌冷嘲热讽几句，态度若即若离。
凌时可以回驳任何人，偏偏在路深面前就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忍回去，他且说，他且听，脸色却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一旁围观的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张直树厚脸皮地搭着杨新鲜的顺风车回到剧组，原本是为了和路深商议如何应对网上的八卦消息，结果在片场撞见这么针锋相对的一幕，顺手拖住杨新鲜问道：“你跟他俩交代什么了？又要拿炒作不和的那一套来对付这些八卦啊？”
“不和？”杨新鲜还在编辑手机短信，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圈里圈外谁不知道他俩师徒情深、关系好得不得了？如果要炒不和，肯定有一方要牺牲自己的人设，亏你想得出来！”
张直树在鼻子里哼哼几声，故意学着杨新鲜刁钻的模样重复了一句“亏你想得出来”，杨新鲜抬腿踹了他一脚，张直树立马变得正经起来：“行行行，那杨总你快说说该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解决？以毒攻毒呗。”杨新鲜将短信发送出去，成竹在胸地转过头来，张直树一点就通，赶紧抱拳道：“不愧是万世背后的女人，一肚子坏水儿！”
夫妻俩小吵小闹了一会儿便各自心领神会地离开了，还先斩后奏地赠送给凌时和路深一份大礼——当天晚上的微博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热门话题 #令人羡慕的友谊#，其中最火的一条微博是《殊途》剧组的官方平台发出来的，写道：“马上要杀青了，途途非常伤感，给大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