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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玛公主来了,她脚步轻盈的从一众差巴中走过,走到我面前来,“央金,给我也来碗茶。”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拿起一个碗,用袖子抹了抹,斟了碗茶,双手捧上。
白玛公主笑了笑,接过茶,在她的随从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喝,他看了看我,说道:“喝完茶,央金要准备动身了。”
“动身?去哪?”我问。
“回吐蕃。”白玛公主说道。
我心中一喜。
白玛公主接着说道:“巴桑要被砍头了,他想要见见你,因此赞普下令……”
哐当!我手里的铜壶落在了地上。
……
“吐蕃与中原开关贸的事不太顺利,戎狄人从中作梗,我们跟中原交易多少东西,也必须跟他们戎狄交易多少东西,不管我们需不需要他们的东西。同时我们的东西卖到中原要给天语交多少税款,也要给戎狄交多少税。”
“这样算下来,开这个关市非但不能让吐蕃的百姓日子好过,反而还要被迫着强买强卖我们不需要的东西,还要给人家交钱。”
“这关市这样子就还不如不开,但是现在想停也不是就能停的了,现在吐蕃群情激愤,就连许多贵族也跟着闹起来,毕竟白灾过后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首先一个要掉的脑袋,大概就是巴桑的,毕竟开关贸的事是他提出来的,也是他着手做的。”
“虽然赞普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是……”
我听着白玛公主说着事情的原委,心里止不住叹气。从来试图挑战旧秩序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这点我这个差巴也约略知道一点,更何况在不久前巴桑还曾确确实实的惩治过几个贪赃枉法的贵族,贵族中更是没有什么人会为他说情,想他死的倒是大有人在。
巴桑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爷,也算是对我有恩的,一听说他有难了,哪里还顾得上喝完那茶。
“我现在就回去。”急急的回去简单收拾了下东西,直奔马厩。
我哥他们也请示了白玛公主和东嘎将军,然后准备跟我一同回转吐蕃。
……
雷丰瑜此时在他的寝宫——紫微宫里,正难受着,昨晚折腾了一整夜,又困又累,想要睡吧,但满嘴的燎泡疼得厉害,又让他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越是睡不着,火气越大,尤其今天一早洪良辰就带着吐蕃的几个来史进了宫,跟雷丰瑜这叽叽哇哇的好一番诉苦,把吐蕃百姓说的比黄莲还苦,把松赞贡布说的比乞丐还穷。
“对吐蕃的情况朕能帮的也帮了,如今也是爱莫能助了。”雷丰瑜听的不耐烦的说道。
天语和吐蕃开关贸的事戎狄会插一脚搅合,这早在雷丰瑜预料之中,要说松赞贡布没有料到,那他就白当了这么多年吐蕃赞普。
既然大家都早有所料,这时候他吐蕃却呼天抢地的装可怜,糊弄谁呢?
“戎狄不愿意咱们中原和吐蕃交好,可着劲在中间搅合,陛下怎么也不能让他们得逞啊。”洪良辰也在旁边游说道。
这个老婆奴!
雷丰瑜瞥了洪良辰一眼,冷冷的哼了哼。
“咱们中原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又有海上的大船进行远洋贸易,区区这点货物不在话下。”洪良辰还在继续说。
雷丰瑜冷眼看着他,心里暗想:白玛那女人是典型的身在中原心在吐蕃,简直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职业斥候。洪良辰也算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原本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如今被她调/教的胳膊肘往外拐了。
“说到底自家的事总要靠自家解决。”雷丰瑜冷冷说道,“朕乏了,风不服送客。”
吐蕃使臣向外走着,洪良辰走在最后,待等其他使臣都出去了,他又转了回来,双膝着地跪倒在地,“陛下,还有一件事臣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雷丰瑜皱了皱眉头。
“听说松赞贡布要将央金调回吐蕃,在这个当口上……”
没等他说完,雷丰瑜伸手抓起桌子上一个镇纸,照着洪良辰的脑袋就丢了过去。
洪良辰见砚台带着风声奔着自己来了,眼睛一闭,以雷丰瑜的身手,这镇纸他既躲不开,也不敢躲。
幸好砚台在砸上他脑袋前的一刻,风不服伸过一只手来,接住了那个镇纸。
洪良辰躲过一劫,却也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说道:“陛,陛下,臣只是觉得巴桑是松赞贡布的宠臣,未必会舍得杀,而央金一旦回了吐蕃,怕是就成了替死鬼,臣与他行走了一路,算是有些交情,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除此臣绝无它意啊,陛下。”
雷丰瑜眯缝着眼睛看着洪良辰,雷丰瑜这个表情的时候,通常就是想杀人的时候。
洪良辰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全身不自觉的瑟瑟发抖。
半晌,雷丰瑜才缓缓说道:“税负减免一年,贸易货品的种类、数目,着户部另行核算。”
洪良辰如蒙大赦,摸了把脸上的冷汗,话都说不利索了,“臣,臣,遵,遵旨。”
第65章 当皇帝的‘女人’
明知道吐蕃距中原遥远,就算肋插双翅也非是一日可抵达的,我还是不停的催马前奔。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次在吉曲河边巴桑对我说的话。
虽然我知道我回去也对他没有什么用处,可我想至少能见他一面,他或许有什么身后事要我替他料理。
马行甚快,前面已经到了京郊的那处十里亭。
突然耳后“嗖!”的一声,一支白羽箭划过我的耳鬓,钉在了我的马前。
吁!我猛一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险险的将我掀翻马下。
“噶尔多吉你做什么?”我怒问道。
噶尔多吉纵马驰来,一伸手,抓住了我的马缰绳,“你跟我来。”
“去哪?”我问。
“你不用回吐蕃了。”噶尔多吉说道。
“那巴桑大人……?”
“他不会有事咯。”噶尔多吉说。
“发生了什么?”
噶尔多吉抿着唇闷头不再回答,只抓着我的缰绳,使两马调转了马头,对我哥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回兵营去,然后牵着我的马向另一个方向驰去。
我心中疑惑,几次三番的追问,噶尔多吉却再不言语。
两马行过长街,直到皇宫之前才停住。
皇宫门口停着一乘由八个人抬着的,没有顶棚的轿子,那东西我见过,好像是雷丰瑜的御攆。
噶尔多吉到此才用马鞭冲着皇宫一指,“你要进宫去。”
……
来中原的路上看见过成亲的,成亲时新娘是要坐花轿的,如今我坐在这个没有棚子的轿子里,被人抬进宫,算是成了皇帝的‘女人’了吗?
眼前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早没了我第一次进来时看到的那么新奇,它们沉甸甸的让人感觉压抑。
回头看看跟在我身后的噶尔多吉。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为什么要进宫了。赞普让我回吐蕃,而中原的皇帝如果不让我走,就要有个正式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他要了我。
噶尔多吉见我看他,他对我用力点了点头,表情坚定。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在刚刚我坐上御攆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会陪着你。”
我想跟他说,其实没什么,我一个差巴被送来送去原也平常,何况这一次是用我来换巴桑大人的命,如果这算是一笔交易的话,这买卖还是挺值得的。
……
御攆抬到紫微宫停下,我从御攆下来,独自走进紫微宫。
走入了那低垂了黄罗飘飘的帐子,爬上了那团龙的锦绣的床,靠近那散发着檀香气息的身体。
我闭上眼睛,眼帘上红彤彤的一片,只不知道这颜色是牛油蜡烛的光,还是炼狱中不灭的业火,映着这帐子里的人影也不知道是真是幻。
“华如雪,花阴灭,春风一度杜鹃啼血。
情未决,晴还缺,常向东风花落春归。”
他搂着我,口中呢喃的低语,温柔的吻落在我耳鬓,我听到他一遍一遍的喊着:“阿跃,阿跃……。”
……
夜半又下起了细雨,雷丰瑜睡着了,我却没有睡,轻轻起身,为他盖上一条薄被,再换回我带着泥泞的黑衫,走出了紫微宫。
我要去哪里呢?要去寻龙殿找杰布?还是去那个什么宝盈殿?
正茫然寻思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站在宫门外,他用刀尖杵着地,站在细雨里。
“噶尔多吉?”
噶尔多吉用刀尖点着地走过来,拉着我的头,让我靠在他的肩上。
“我不觉得委屈。”我对他说。
“我觉得沮丧。到了中原之后才发现,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噶尔多吉说道。
“有你在这就很好了。”我拉起他的手,“现在你的手凉的像冰块一样了,我得给你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
由于是夜半时分,我没有去打扰杰布,而是去了我上次住了不到三天的那个宝盈殿。
我们就这样住了下来,而从那晚之后,接连好几天雷丰瑜都并未要我再去他那里,而其他人也没来打扰,只有一个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