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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红到了耳根子,直想就地挖个坑把头埋进去。若是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一定给自己提前斟酌个好名,说出来势必要响当当的,便不会徒生出而今这般尴尬。
“这名儿委实是……普通了些。”玄衣男子小心道,想必他已经是尽量不要再伤害我这颗脆弱幼小的心灵,才挑了个折中的字眼。我向他投去感恩的一瞥。
他沉吟半晌,嘴里不知怎的突然蹦出一句文绉绉的诗:“梦里清江醉墨香,蕊寒枝瘦凛冰霜。”
我吓了一跳,难不成这做神仙还要先对对子?忒奇怪的规矩!江湖野史我是听了些,可这作诗甚么的,着实不是我的长项嗳!
真要接吗?该接什么?
命运攸关的时刻,我急出一身汗。
不等我反应,他又柔声说道:“不若你便唤作‘墨香’吧。”
“哈?”我的心肝儿一阵扑腾,他敢情是在给我取名?
“你不喜?”
“噢不不不!”我忙不迭地用力摆摆手:“好,好听!小妖实在是喜欢!”
说着回头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我那惨不忍睹的真身,墨香?这黑漆漆的焦枝他也能闻出个香来?
仙人果真不简单,境界委实够高。
他指了指身边的白袍仙人,声音极温柔:“如此甚好。即日起,你便拜于蓬莱东华帝君门下,跟着他好好修行吧。”
或许便是这般七分天注定,三分狗屎运,我竟成了万年来头一个投入仙道的妖精。
诚然,那日的白袍男子便是我的师父东华帝君,至于那玄衣男子所为何人,却实在不得而知。也曾插科打诨腆了脸哄师父告知那玄衣男子的身份,无奈师父总是旦笑不语,故作神秘道:“待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我也估摸过他定是个身居高位之人,却未曾料想,竟是昊天上帝。
☆、天道不公
玄衣男子。
他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出现于我面前。
也是这般满目繁花,也是这般神采飞扬的形容,玄衣袂,形如飞,双目清澈,容光清雅至极,竟与从前没有半分区别,以至于令我忽然有种错觉,以为当年梅花坡上的那温润一笑,仍旧只是昨日之事。
只是韶音若逝,韶华若梦。如今若是能再让我选择,我宁愿永远都不要见到他,宁愿永远都不要知晓——他竟是我永生永世都碰不得的男人。
昊天上帝,众神之首,一位发妻,八个子女。这个距离,太遥远了。远得任我如何去追,也不会追赶得上。
“墨香。”
迷瞪中,似乎听到玉帝声似醇酒轻唤了我一声。而我只觉似又被天雷迎头盖脸劈了一道,没有泪没有痛,所余的只剩茫然。
直到被一道漠漠射来的目光绞住,但听一声威严的女音道:“这便是君明那关门弟子?”
我循声望去,才意会到与玉帝比肩而立的正是西王母娘娘。头顶双刀髻,身着凤纹金缕衣,端庄秀美,风礀卓约。
据天书记载,王母统掌昆仑仙境,与东华帝君共理阴阳二气,养育天地,陶均万物,乃三界十方内众神女仙之首,司掌名籍。我不由心生敬畏,遂俯首向她拜了一拜。
王母淡道:“害得辰儿丢掉三万年修为的人便是你?”
“嗳?”我抖了抖牙根,这莫名扣下的屎盆子是怎么一回事?虽说那秽物可以滋养树木不错,但俗话说,‘过尤不及’,无论它再如何营养丰富,眼见这般巨大的一盆兜头扣来,恁是再参天的大树也委实接不住啊!
是以我捋了捋袖口,虚心道:“不知王母所谓何事?”
“哼,好生薄情寡义的小妖!”王母声音冷若寒冰:“那日辰儿是如何被梼杌咬伤的,你竟全然忘了?”
“什么?”我圆了圆眼,顿时间出了满身冷汗,神色木然地转头盯着八皇子,讷讷道:“你丢了三万年的修为?”
三万年?不是三百年,也不是三千年,而是足足的三万年?我掰了指头数了数,恁是自己在蓬莱岛摸爬滚打了这般长久,也不过是炼了两百年的修为,而八皇子为了救我,竟生生折掉了三万年?本妖当真罪大恶极罪该万死啊!
思及此,我心中一紧,打了个寒噤。
“这也不能怪她。”玉帝轻拍王母手背安抚道:“谁也不能料想会有第二头梼杌,况且若是没有墨香,恐怕我们到现在还舀不到梼杌的心脏呢。”
王母凤目一划,语气淡漠:“事实摆在眼前,如今伤的是辰儿……”
“与她无关。”原立在旁默然不语的八皇子突然出声,轻描淡写说道:“是儿臣自己大意了。”
王母细长了眼又待开口,却听得八皇子抢道:“适才听得带回的两颗心脏皆制成了驱妖灯,说明那两头皆是实实在在的梼杌。父君可觉奇怪?”
“唔。”玉帝神情严肃颔了颔首:“百万年来,大荒的梼杌仅有一头,如今突然冒出第二头,确有蹊跷。”
八皇子突然单膝跪地,铮铮道:“请父君允儿臣再次前往大荒探查。”
“使不得!”七公主大惊失色,跳了出来:“如今大荒有没有梼杌,还有几头,没人能知道,你这一去太危险了!”
王母也急着连连附和:“是啊,莫要鲁莽,此事且待从长计议。”
八皇子眉峰轻轻起伏了一下,肃然道:“妖界近日突然活跃猖狂,上回又派来蜘蛛精以期打破南天门的驱妖灯,减弱九重天防御。儿臣怀疑这些行为皆与帝俊的苏醒有关,实不能耽搁。”
“辰儿所言极是。”玉帝为难地垂了眼睛,犹豫道:“然你母后说得也对,此行极为凶险,吾甚不放心你。”
听到这里,我再忍不住抖了抖衣袍也跪了下来,闭了闭眼,颇大义凛然道:“小妖愿随八皇子一齐前往西方大荒!”
“你?”
“墨香?”
三声惊诧分别出于王母,玉帝与七公主之口。
跪在身旁的八皇子也微微怔了一怔,才冷然道:“我不需要碍手碍脚之人。”
一道天雷哐啷啷砸了下来。
冷静,冷静……要知道爷爷都是从孙子走过来的……
我望着天酝酿一番,用力扯着嘴皮干干一笑,诚恳道:“小妖自认技艺不如八皇子,但相信有小妖的戮妖剑在,八皇子怎么说也多层保障,玉帝、娘娘与公主也不至于如此担心了。”
王母冷笑了一声:“我怕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又一道天雷哐啷啷砸了下来。
冷静,墨香,你一定要冷静……私塾师傅也说了,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此时我的嘴角已禁不住在微微发颤,只得深吸口气立直了腰,同时竖起了两根手指,一字一句信誓旦旦道:“小妖指天发誓,此次绝不再粗心大意,绝不拖八皇子的后腿,陷八皇子于危险之中。若有违誓言,小妖甘愿挥刀自宫……噢,不,甘愿被梼杌吃得一丁肉末也不剩,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我痛心疾首地闭紧了双眼:苍天啊大地,天道委实不公呐!这年头,攀个墙头看个热闹都能让人逮个正着;好不容易才寻着的心心念念之人却是个有妇之夫;就连去送个命都还得狗一般流着哈喇子发这般毒誓求着人家应允……
我的人生怎能失败悲催至此!
直至到了西方大荒,我仍在感喟自己那极其跌宕起伏盘根错节,悲情悲催外加悲剧的坎坷人生。
八皇子平淡寡凉侧我一眼,然后说了句让我到现在还在抽搐的话:“早说过你不必跟来,好出风头,多此一举。”
一股冲动汹涌袭来,让我顿时心潮澎湃,只听银牙被咬得咯咯直响,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啊啊啊啊啊!!!!臭小子!你等着!别让老娘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到时你光着身子追我两公里,我回一次头都算我是流氓!!!!!!!!!”
☆、现场春宫
原以为走运总在倒霉后,却不想,生活的一半是倒霉,另一半是如何处理倒霉。
我怀着缀缀的心情搜寻了一整日,可整个西方大荒除了被风吹得哗哗乱叫的树叶声外,连只鸟腿也没见着。
眼见天光渐渐昏沉,我万分气馁赌气道:“八皇子,我怎么老觉着你往这地儿一站,便有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之感呢?”
八皇子闻言,身子一震,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在我十分欣慰地以为这厮终于肯对自己‘冻’人的气场作一番深刻检讨时,却见他面上闪过一丝似苍穹般深邃,如雪狼般凌厉的眼神,一开嘴幽幽道:“既然站着找不到,我们便仰着吧。”
我惊得嘴一张,叼着的一根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