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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朝披上显赫的皮囊,故意在地上沾灰走,也被捧成天上的星月。星月能说什么?它们倒做了表率,就是冷冷清清挂在上头,俯瞰众生。
有人乐意,不但乐意还享受,扶摇直上也算求仁得仁。
法锈觉得没意思。
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她在天上地下的落差中交叉思量,威严十足的“放肆”和装孙子的“预计三日,望大族长多担待”之间徘徊半天,想得很烦,索性不说了。
然后她望见了狐狸投来疑虑的目光,难掩惊诧,但还算平静。
法锈道:“那就今日归家吧。”
一声“天子”叫得响亮,不是白叫的。来的时候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仿若省亲,走得必然不能寒碜。
涂山九潭大族长亲自陪同,三氏分族长侍立在后,法锈有一搭没一搭接着话,面对之前自己以晚辈礼拜访过,如今毕恭毕敬的几位老头老太,玄吟雾第一次瞧见她脸上居然会出现“我现在该说什么?我下句话又要怎么说?”的彷徨神色。
饲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玄吟雾笑不出来。
他想起法锈曾经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道:“别看我现在舌灿莲花,以前舌头捋不直的,讲话当背经,还缺音少字儿。”
花言巧语太多,他想象不出她还有口难言的过往,想想觉得不可能,准是她添油加醋,或是在哪册话本子里偷截一段哑巴结巴的词儿,随口道来。
现在他看到了。
纸鹤如雪发出,不时有身着四大仙宗弟子袍服的修士陆续赶来,跪地行礼,护驾一旁。此刻再说她是落魄世家精心栽培出的未来,简直玩笑,能大规模驱策仙宗人马,世家千年前猖狂的那段时间也不可能。
四大仙宗俯首帖耳的盛景,还是有过的,在万年前。
势力间制约平衡,靠势力中大乘期修士的数量。四大仙宗大约各有一两个,六合堂六位堂主皆为大乘期,双方勉强持平。但仙宗总是占尽先机略高一筹,不在于底蕴和名声,而是它们背后还站着一个极端避世的势力。
海纳百川,仙宗首座。
千年来“仙宗首座”的尊称更多的是昙花一现并不如雷贯耳,原因是它太避世了,没人见过有打着这名号的活人出现。要是没点阅历,一般人想不起来。
一旦反应过来,不由心慌。
仙宗首座从未消亡,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根深蒂固。
玄吟雾低声道:“你出身……”停顿了一下,才续道,“八荒殿?”
法锈已经一脸了无生趣,叹口气,勉强打了精神:“不算。”
过了一阵,又道:“八荒殿设殿八处,殿主各自为政,这与六合堂很像。但六合堂的决策,是由六位堂主共同商议的,八荒殿不是。世人尊一声殿主,实际上真正的称呼是殿仆,在他们之上,还有宫臣,宫臣之上,是家主。”
她道:“准确说,我来自八荒法家。”
☆、家主
八荒殿是什么时候建的,不清楚,又是怎么得以闻名的,也很模糊。
追溯起来,有史有据牵扯过的大事,是万年前众势力联手强行推行灵币,全面清洗掉市面上计量不便的灵石。
同时这也是六合堂最巅峰的时期,力压四大仙宗,得了八荒殿的正眼一顾。
当年的六位堂主心高气傲,引出了这个一直不吭声的庞然大物,自然要战上一战,但未能跨过去第一道坎,八荒殿没有沉默,驻守各方的八位殿主应战。
鏖战数日,六合堂惜败。
惜败二字,从字面上渲染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意,简而言之看得过去,并未打压到六堂主百折不挠的脊梁骨。只是马失前蹄,不免心怀忌惮,壮志未酬心犹不死,暗中与仙宗拉线,抱着一锅端了八荒殿的心思,过去探探口风。
不久后,口风传回来了,四大仙宗不约而同表示忠于首座,绝不反水。
六合堂哈哈大笑,指名道姓嘲笑堂堂仙宗,竟也奴性至斯。
仙宗不为所动:“八殿三宫,尚可一搏。天子在上,不敢僭越。”
任何一个修士,听到此言,第一反应都是——“我等超脱凡俗,道人何来天子?”第二反应是:仙宗果真畏缩如龟,成天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龟缩一代,有可能,就当那一辈的胆子都被狗啃了。
缩了成千上万年,只扔出个“打不过”的理由,未免太敷衍。
毕竟仙宗每一代的掌舵人都年轻气盛过,狂放如蛾,白昼扑日,黑夜撞烛。要是出了个尤其桀骜不驯的,私下肯定不服老人之言:“师尊怎的如此守旧,您瞧好了,待徒儿喝上二两黄酒,定打上八荒殿,将那劳什子的天子揪来见您——嘿,到时候,那娇生惯养的小子别吓尿了裤子!”
只是多少天不怕地不怕的蛾子,被一句语重心长又矛盾绝望的“你不懂”扼住双翅,而后慢慢地蜷缩在火光能照到的罩子上,从师长手中接过重任,与对八荒殿的俯首称臣。
也只有真干过“挟天子闯八荒”的仲砂,敢不卑不亢直言一句:“道有人,天无子。”
此刻的涂山九潭,无数回的陈词滥调再次提起,狐狸问:“为什么称你为‘天子’?”
法锈道:“可能……哎,凡子中天子的意思是天命所归,换过来意思也差不多,师父你体会一下。”
玄吟雾:“……”
天命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归了你这个混球。
起驾阵势越摆越大,法锈索然无味瞟了一眼,又接着道:“我一并说了吧,全称天道之子——别管这个,名号都是胡诌出来的,想表达出的意思就是我比较能耐。”
玄吟雾:“……”
你是够能耐的。
法锈低头掸了一下衣袖:“师父应该懂修士梦寐以求的好事,洗尽铅华飞升成仙,对吧。只是大天罚恼人,一个不小心魂飞魄散,这可是永消天地,两手空空。”她捻着袖边,似乎在思考怎么说,“道法天规是没办法徇私舞弊的,但耐不住钻空子。万无一失的渡劫机缘,有么?本来是没的,大家各凭天命。凭不了怎么办?那造一个。”
玄吟雾神色凝重下来,他意识到法锈所谓的“能耐”是什么了。
“天底下最大的机缘,是个活人。”法锈道,“就是我。”
她突兀一笑,口音带上了街头小贩的油腔滑调:“师父,飞一个吗?六根不清不要紧,心智不坚也没事,我保你稳稳妥妥的。”
玄吟雾默然看着她,突然问:“你自己呢?”
法锈一哂:“我?我还可以,没听见那斗大的名号么,天道的亲闺女,宠着我呢。”
玄吟雾立刻质问:“可你说你有血亲,他们后来怎么了?你在迢遥境,说法迢遥怎样?……形神俱灭?”
法锈沉默,想了想才道:“我说过吗?”又道,“师父您听错了,我说的是寿终正寝。”
玄吟雾怒极,掰了根枯杈就在她背上来了一下,打完四周骤然一凝,涂山九潭几位族长并四大仙宗弟子全瞪大牛眼,直愣愣地盯来。
众目睽睽之下,法锈挠了下背,那根枝条还软趴趴贴在她身上,她拨开,扫去手掌上的干树皮屑,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可以走了么?”
立即有五蒙弟子上前:“禀天子,阵法完备,候命以待。”
法锈负手往前走,所到之处修士退让,她出声:“云莱仙宗?”
有红底白纹袍服的修士立刻跟上一步:“在。”
“把这个带给你们少宗主。”法锈从袖中抽出一根红色手绳,放到云莱弟子托举的双手之上,手指捏着绳尾停在半空,隔了几息功夫才松开,让它落下,“盼安城买的,样式不常见,让她帮我看看。”
云莱弟子收入怀中:“是。”
“话也要带到。”
“是。”
远处宽敞空草皮正中,一个用朱砂描线的大阵间歇亮着光,四面八方静悄悄的,密集站着数不胜数的修士,法锈凝视那个阵法良久,闭了闭眼睛。
她转头:“走吧。”
这句话是对玄吟雾说的,无论是涂山九潭还是四大仙宗,无声无息,没有阻拦。不过也是,何时何地“搞好关系”四个大字提在心间,碍不到我之利益做什么出头鸟,管它作甚。
玄吟雾逆着人流走上前,与法锈一同踏入阵法。
阵法不是直接通向八荒殿,落地处是一间空荡荡的楼阁,窗外鹤唳几许,仙雾袅袅,法锈手肘搭在窗框上,探了下头,手指在墙上蹭下一指头的灰,仰着脖子看了楼阁外头的牌匾:“还行。”
玄吟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