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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主说:“我年轻,不怕没命。”
众人都笑她是少年意气,等过段时间,要么死了,要么就会老老实实修炼了——没想到等了十几年,人还活着,也还在摸鸡撩狗。
只是这鸡狗之辈,依旧是封煞榜新上位的前二十位……龙潭虎穴的地方,埋着多少高明修士残肢,也只有她一人如入无人之境,一笑置之。
自饲主的在六合堂有了挂名,数十年内,封煞榜的排位更迭远比之前快出一倍,一向不太打交道的凶邪们人人自危,甚至同流合污,共同扑杀此人。
六合堂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是这回没人再置喙,也不叫饲主,改叫“饲祖”了。
毕竟能做到这个份上,还没死,光用运气解释不通,如果不是摸索出了什么精工巧技,就是不要命到无人出其右,叫她一声小祖宗也没什么。
这要用玄吟雾的话来说,就是:“作出花儿来了。”
玄吟雾也在封煞榜内,不过自从他改为正道修行后,名字早排到了一百开外,无缘让这位“饲祖”垂青,如今得偿一见饲祖的真面目,也是……
“孽缘。”
玄吟雾这句话,倒让法锈一挑眉:“好好的缘分,加个什么孽字,孽这个字,不能乱讲。”
迁荷峰上夜色浓重,山林中隐隐有狼嚎,一地的血味,容易惹来野兽。法锈一手按住了自己肩胛撕裂开的伤口,问他:“救我吗?”
玄吟雾说:“不救。”
法锈哦了一声,忽然笑了:“真不救啊?”
玄吟雾说:“救。”
然后他就回洞府拿药了,翻箱倒柜找药瓶的时候,一直在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改口,想了很久,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勉强拎出了个理由——大概是他弃邪道修正道,突然间修对路子了,沾染上慈悲气息,迫不及待悬壶济世。
等找齐了药,转身一看,竟没人跟过来,法锈竟然还在原地那棵松树上靠着,半丝儿没挪步的意思。玄吟雾看了看她,放下了手中的药,取出一件外袍走近她:“你腿动不了?”
法锈两脚轮换着踢石子,没半分动不了的意思,但她就杵在那,睁眼说瞎话:“是动不了。”
“你要我怎么把你弄过去?”
“总不能抱吧,才两面之缘,不能轻率。”法锈一笑之下,又好看又让人恨得牙出血,“你介不介意我骑你呀。”
玄吟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突然一展手上的袍子,兜头套黄鼠狼一样把她从头到脚全蒙了起来,拖回洞府去了。
早在四百年前,玄吟雾连逮只兔子都不会,晃着自己毛蓬蓬的大尾巴,只想着怎么快点修到化形期,宗门里的师长都说他生得好,化了形一定是个端正的人儿。如今他终于修成,果真一副谪仙容貌,却连虎豹都会捕了。
制药疗伤自然不在话下,他小心揭开法锈肩上的碎布,那层皮肤被雷火烧焦,形如烤炭,剑气所伤的血口看起来格外狰狞,仅靠一点皮肉连着,否则一条胳膊就要掉下来。
玄吟雾将丹药放水里化开,蘸了往上面抹,他还要按住那条乱动的胳膊,法锈坐没个坐样,正拿着洞府里一把小折扇把玩,不时扯到伤口,里面断骨清晰可见,上面陈旧的挫伤不知几何。
玄吟雾一点点给她涂药,两相无言,半碟子药膏很快用完,他刚想往玉碟中添些药,手倏地一顿,往洞府外看了一眼,问出了声:“你又欺负妖了?”
法锈没听清:“我欺负谁?”
玄吟雾手指一抬,法锈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小娘子两手挨着松树,躲着半个身子,露出的小脸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络娘。
“哎我的娘。”法锈忽然一手拍上自己的额头,“你让她把眼泪擦干净了,我受不了这个。”
玄吟雾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不由揶揄:“你一个姑娘受不了这个?”
“真受不了。搁我小时候,要是让我照着镜子哭,我能哭一宿不带歇的,越哭越觉得自己招人疼。”法锈手里折扇一转,又握笔一样擒住,“这要是上头有个爹娘什么的,大概我就犯上哭病了,可惜没有,所以就算我哭死了,也没人哄呀——倒是落下个心疾,每次瞧见谁家姑娘眼泪直掉的,都心酸得不行。”
玄吟雾手里拿着沾了药的布,低头轻轻擦着法锈的肩膀,她还在那转扇子,肩膀伤口就这么一拉一拽,合了再裂,裂了再合,看着都疼,于是玄吟雾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扇子。
她手上空着,就问:“络娘还在哭么?”
“络娘,你说的是那只田螺妖?”
“那是个饲儿呀。”法锈又取来扇子,一敲手心,脸上带笑,眼底怜悯。
茅屋外,小溪旁,意外撞上个田螺姑娘,本是良缘一桩。不过做饲儿撞在祖师爷手里,也是出师不利,没看黄历。
“她应该是练过的,我与她说话时,分明点出了田螺二字,她还是娇俏可爱,顺着话说下去,这神情玩得妙,能唬不少人。”法锈说,“只是还没练成,心一慌,话头就顺得生硬,套话之所以是套,就是那几个词儿万万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不然一听就能听出毛病。”
她点了下自己的心口,那一根指头指得锋利,“做饲儿,就算刀子抵在这儿,入肉三分,也不能快了一节一拍。”
过了好半天,还是络娘自己用手背擦干净了脸,从松树背后走了出来,深深作了个礼:“见过大仙、贵人。”
玄吟雾修为高她太多,她不识得,只是本能畏惧,便学着凡子之辈敬一声仙人。听得法锈差点笑出来——妖修年岁长久,但脑筋转不过弯是个大弊病,尤其特别会掩耳盗铃。不想想一个普通农家女如何能生还并走了这么远的路,只要觉得自己装得特别好,就觉得别人也都是睁眼瞎。
玄吟雾最后将布帛给她绑好,整个肩胛都凉丝丝得冒气儿,法锈站起来往外走,向络娘微微一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人给劫了?你还真追这么远,明早一准腿疼。”她向青琐剑尸身那摊开手,“去找吧。”
络娘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听了只欣喜应了一声,脑子都不过一下,就跑去翻青琐剑内袍里的东西。
在她蹲着身子翻找的时候,法锈择了一小段松枝,将针叶全撸下来,又削了枝杈上的沟壑,边削边念道:“怎能做那螺姑,早晚把米烧,本是报那一重恩,却全叫我修为消;倒不如做那八爪无肠,任我横行开畅,爪有勾腿有芒……”
她轻轻将一头衔在嘴里,含紧了,俯身凑到络娘发簪间,一字一句呵气似的说出来:“也没法教人藏了我的壳,胁我不得归。”
络娘摸到了自己的螺壳,脸上终于浮现出惊色,佯装农家女的神色消褪了去。
法锈笑道:“来,好饲儿,叫声祖宗听听。”
玄吟雾抱着双臂靠在洞府边上,担心她又乱撩人家,弄得最后只能斗法收场。别的不说,她那身伤可是刚刚涂上药,此刻大约都在生肌接骨,一时半晌不能动,否则要是续歪了,得割开重来。
他提着心,然后听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兴致挺高地说了半个时辰如何调配脂粉……
狐狸耳朵尖,他还听见法锈在哪儿点拨络娘:“去泥腥是对的,但你别把自己当盘菜了呀,有拿醋加进脂粉的吗?一身姜蒜八角味,就差把自个儿下锅炒螺肉了。”
络娘虚心受教:“我不懂,都是问人的,他们说田螺去腥就这么几个步骤……”
法锈捏着络娘骨质细软的一只纤手,翻来覆去地打量:“你这手巧的很,连间茅屋都能盖起来,怎么一说话就傻的可爱,你又问凡子的吧?这样,你去松啼城香料铺要一册‘鹊花犯’的脂粉方子,就说锈主儿让你去的,拿了方子自己学,不要总窝在河沟里啃青苔。修到伪化形不容易,自己上点心。”
络娘点点头,怕转头就忘,又默念了几遍方子的名字。
法锈放下她的手,慢慢扶着松树站起来:“也去六合堂把这事儿报上去吧,饲儿被封煞榜挟了做事,连壳都被扣下,总要有个说法。那边要是没把善后价码添到八万灵币以上,就跟他们说,饲祖已经知道这个事了,会抽空回去跟他们谈的。”
法锈都站起来了,玄吟雾想着总算完了,这个念头刚起,没想到络娘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脚,然后那一人一妖又站着说了半个时辰……
这时候她话倒是多!
等络娘抱着自己的壳下了山,天都快亮了,法锈靠着那棵松树,看她摇曳的背影渐渐淡在了山林间,玄吟雾走过去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