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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幼贞戳戳顾欣欣的脑门,听到敲门声去开门了,果然是顾尚武一家。
顾尚武拎着一袋白面,顾二婶抱着眼睛都哭红的小孙子,一进门就低声下气的问小孩子嘴馋哭得厉害,能不能跟幼贞换点儿零食吃。
繁繁挣脱奶奶的怀抱,跳下来一把抱住幼贞的腿,仰头道:“姑姑,我想喝果汁。”
幼贞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摸摸他的头,转而对顾尚武说:“顾二叔,您想换什么零食?我不要粮食,您看您那儿有没有打发时间的小玩物,我想要那个。现在这电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电视也收不到几个台,太无聊了。”
“行行行,一会儿让你二婶带着你去我家里挑。贞丫头,你家有水果吗?”顾二叔搓搓手,笑得一脸淳朴。
“有几个柚子,还有些水果干,您等着,我去拿。”顾二婶抱走小孙子,幼贞回屋拿了四个柚子一袋猕猴桃干出来递给顾尚武。
顾尚武笑得见牙不见眼,现在水果多金贵啊,一个柚子给小孙子吃,剩下的柚子和果干留着走动人情使,绝对吃香。这么好的东西用不能吃不能喝的玩具去换,他赚大发了。
顾二婶带着幼贞到自己家选玩具,幼贞在顾繁的玩具筐里挑挑拣拣的时候,小霸王才明白零食要用自己的宝贝玩具去换,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你和幼贞究竟有没有那种你侬我侬酸来酸去的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第17章 镇上
顾繁把手里的猕猴桃干一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顾二婶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哄,幼贞放下已经选好的玩具:“孩子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贞丫头,你挑,没事的。我哄哄就好了。”顾二婶一叠声的客气着,她给顾繁擦掉眼泪假意训斥,“你让姑姑拿你两件玩具,奶奶给你剥柚子吃。”
顾家嫂子有些为难:“妈,繁繁最喜欢那个变形汽车了。要不你把繁繁抱出去,别让他看着。幼贞,你该挑挑,我把他抱出去就好了。”
幼贞站起身:“没关系,小孩子舍不得就不换了。顾二婶和嫂子把水果给我吧,我拿回去。繁繁别哭了,姑姑不抢你的玩具。”
顾尚武哪能让幼贞再把东西拿回去,立刻把妻子和孙子往外推:“贞丫头,小孩儿一时闹腾,你甭理他。我让他们去别的屋,你挑你的。咱们说好换的,二叔不能中间反悔。”
幼贞耳朵灵,即使顾繁被抱去别的屋子她依旧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哭声,还夹杂着顾二婶和顾嫂子对自己的抱怨,说自己不知道让着小孩子。幼贞只当没听到,拿了两盒拼图,还有三个看起来挺新奇的小玩意儿带回家。
顾欣欣看到她带回来的东西急的直跺脚:“你傻呀,现在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水果难得,你得跟他们多要粮食!”说着就要拉着她往外走,“我去跟爷爷说,让二叔给你粮食。”
幼贞赶紧拉住她安抚:“不用,我不缺粮食。”
随后压低声音看了眼里屋:“我二哥整天一个人呆着,多无聊,我给他拼图玩让他打发打发时间。”
顾欣欣被她拉住,眉毛皱着,也跟着压低声音:“不用跟你二哥商量一下?”
幼贞挺起胸脯:“我们家我做主。”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多待了,我回去跟爷爷告状去。”顾欣欣往嘴里扔了一颗榛子仁,斗志昂扬的走了。
幼贞拿着还没开封的拼图进屋给李藏珠:“二哥,我拿水果换了这个。我们一起玩儿吧。”
李藏珠已经滑到唇边的说教在看到她明媚的笑容后又咽了下去。
他看了说明,拆开包装,倒出拼图碎片,花了一点时间记住盒子上的拼图图案,然后把盒子扔给幼贞:“隔壁吵起来了。”
幼贞把盒子往炕头一扔,坐到李藏珠身边开始划拉着拼图碎片找出四个角:“小霸王想从我这儿白拿东西,顾二婶和顾嫂子还暗示我要让着他,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今天拿水果,明天呢?后天呢?贪欲是永远不可能被填平的沟壑。
李藏珠把她要找的碎片递过去之后,伸手拢住她的头发扎成一束:“要不要跟我一起修行?你的年纪还小,但是早点儿开始也没坏处。”
入了修行的门径,这些事情就不会再成为她的苦恼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大和小,长和短,有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差别。
幼贞捏着一块拼图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李藏珠的手指穿过她及腰的长发,她稍稍仰了仰头,缎子般的长发从他手中滑落,一顺而下。
“修仙……”她盘着腿向后一躺,靠在李藏珠身上被他接住,又因为他手足无力而两个人一起倒在炕上,“修什么仙啊,先过年。过完年再说。”
李藏珠看得出她的犹豫和逃避,他将她的头发分作三股,手腕翻转很快就给她编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发尾也不用皮筋,直接用头发挽了个结。这是鲛人们常梳的发式,爱美的鲛人还会在发间缀以宝石,在发尾簪入花枝。
幼贞摸摸自己的头发,不明白大妖怪怎么这么有闲心。
“幼幼,你是鲛人。现在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只是你的血统在保护你。”李藏珠一语戳破她的心事。
鲛人善织绡,擅歌调,占星问道知凶吉,泣泪可成珠。还有传言说鲛人油膏可做长明灯油,燃起万载不熄。在临泱,鲛人是珍贵而稀少的种群。幼年鲛人天生就有模仿其他族群形态的能力,及至成年化形之后,才会显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幼贞不说话。
李藏珠的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她的耳朵:“再过三十年,一朝化形,你的耳朵会变尖,心脏移至正中,双腿化作鱼尾。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明白吗?”
“我妈妈没有鱼尾。”幼贞拿开李藏珠的手掌,“而且也不是尖耳朵。”
“因为她已经过了青年期,可以自由转换两种形态。鲛人鲛人,自然入水为鲛,出水为人。”李藏珠的目光牢牢的盯住她不许她逃避,“或者,你想现在就看看自己真正的样子?”
他的声音轻而柔,仿佛传说中蛊惑人心的精怪。也许他根本不是龙君,而是哪个山头跑出来的千年狐狸。
真正的样子……吗?
幼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握住又松开,她当了二十年的人,除了不会哭,和其他的人也没有任何不同。顾泉客失踪,大妖怪找上门,世界末日,尖锐鸣音,云门珠……种种离奇的事情一一发生在她身上,她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但是如果真的让她换个新的姿态去看这世界,换个身份去看自己,她仍然做不到。
鲛人潜织水底居,侧身上下随游鱼。
人身鱼尾,半人半鱼,无论童话和志怪里描写的多么美好,现在她设身处地的去想,失去双腿,长出鳞片,怎么想都是一副丑怪可怕的样子。
李藏珠看幼贞忽然打了个寒颤,然后寒毛都竖了起来,哑然失笑:“想什么呢,鲛人天生爱美,是海里最漂亮的种族。”
幼贞撇嘴,是,人们还说孔雀漂亮,豹子漂亮,海豚漂亮呢,那是用看动物的眼光去看的,让人真变成它们试试。谁乐意谁变,反正她不乐意。
李藏珠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吧,等你长大了我们再说这件事。”
李藏珠的提议不了了之,隔壁的争吵也一样。顾三爷爷觉得自己的二儿子做得不对,但是当父母的,又哪里拧得过孩子呢?
过年的气氛冲淡了幼贞关于“我是谁,我来自哪儿,我以后要去哪儿”的终极哲学思索。
在艰难的世道,人们更需要一个节日来犒劳自己战胜了去年的困难,并且鼓舞自己去面对可能更加困难的局面。
顾欣欣被顾三爷爷拘着,有好几天没来了,隔着一道墙壁,幼贞总能听到她欢欢喜喜的笑声。甚至还能听到她和顾盼好声好气的说话,大概节日总会带给人好的心情吧。
幼贞和李藏珠开车去了镇上一趟,幼贞觉得不能总呆在小村子里,闭目塞听,还是要偶尔出来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李藏珠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开车在镇上转了一圈儿,街道上十分冷清,几乎看不到人,以前不到年三十晚上不打烊的商店也都关着,想必大家都猫在家里抵御寒冷,没人愿意出来受冻。
幼贞一直盯着窗外,看到有一家小商店还营业,立刻停了车下去。她想买拼图,从顾繁那里拿的两盒都已经拼好了,比起看电视或者打游戏,她更喜欢在李藏珠修行的时候在他身边安静的拼起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