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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世不得超生,故一般没有鬼胆敢记账。
我沉吟片刻,终是咬牙点了点头,一回酆都我就给八十三烧纸把钱还了,绝不耽误她投胎。
揣着药瓶,我心头沉甸甸的,欠债的感觉委实不好受,尤其当我做人是个穷人,做鬼还是个穷鬼的时候就更不好受了!
没有钱,我对眼前的一切繁华兴致缺缺,直至听见一句音量不大的吆喝:“卖好吃的咯。”
鬼市何时还卖吃的了?鬼不是不用吃饭的么!我沿着声音来处寻去,到了一人宽的巷子尽头,四周乌漆麻黑,没有半点亮光。
一看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
黑暗中,长着牛角的牛头怪宽鼻喷出粗气,鼻上的铁环“叮当”响,他眨了下眼,意味深长问道:“小姑娘,你是来买货的?”
观他模样,似话中有话,可我一头雾水领悟不到其中奥妙,只好学着他的模样眨了下眼,贼兮兮回答:“有什么货?”
“近日市场上运来一批顶好的水果,吃了保准功法大进。”他瞪着牛眼冲我挑眉一笑。
哦?我倒是来了兴趣,吃了能增进功法的水果?有点意思。
“怎么卖?”
“货色不同价不同,”牛头怪掂了掂手中红棕色葡萄籽,对着我挤眉弄眼,“这是同批最好的一个,加个百八十年功力不成问题,我看姑娘也是个懂行的人,折扣价,五千冥币。”
“老板你耍我玩呢?给我个葡萄籽让我吃?”我错愕问道。
“咱卖的葡萄,能和一般葡萄比么?你只消回去往土里一埋,浇上水等个一炷香,即可种出葡萄,姑娘放心,我这是老摊子了,有半分虚言我老牛把头割下来给你。”
敢问你们冥界的头是批发的么?
三千账是记,八千也是记,我狠心一跺脚喝道:“买!”
又欠了一笔钱,我拖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掰着手指头算数,八千冥币,换成人间的银两,怎么也得八百银,好像不是个小数目,夭寿,我到哪去弄银子,要是找南婳借她会借我么?
我还在捧着下巴发愁,眼前倏尔多了几条黑影把我团团围住,身侧幽幽飘来声响:“圣主,就是这个可恶的女人冒充您,我一时不察,才放了她进鬼市。”
我纳闷抬头,看见先前鬼市门口那只膝盖高的鬼差张牙舞爪举着三叉戟指向我,在他身旁,一名白衣女子如莲玉立。
四目相接时,我与她皆傻了。
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或者该说,我这具身体长得同她一模一样?
“八十三?”我小心试探问道。
白衣女子尚未开口,短腿鬼差先跳起脚来:“大胆,圣主都来了,还不速速变回本来面目。”
噢,我还道自己名气响当当,原来是小鬼差口齿不清,让我一时把圣主听成了山主。
“她并非刻意冒充,此间情况我已明了,你先率其余鬼差回去。”白衣女子温文尔雅,静若处子。
短腿鬼差瘪了瘪嘴,将精钢所制的三叉戟在地上摩擦出“滋滋”声,才眼含泪花恋恋不舍的离开。
“那个……”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好啊,我是还魂到你身体上的不周山主。”
“我叫肖芸,”她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既疏离又冷清,“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我听小鬼差说有人冒充我,又发觉自己账上多了八千欠债,因而赶来看看。”
“我可以解释的!”
“无妨,我还要谢谢你。”肖芸摇头道,“为人时我天生缺一魄,以致心智不全,做了鬼后方恢复神识,多亏你烧给我的那些经书,让我可以在冥界参悟透彻,佛法无边,我每日为不渡轮回的鬼魂超度,助他们往生,有幸得了冥王的圣主封号。”
所以,我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缩了缩脖子,尴尬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难怪我越看越觉得八十三如冰山雪莲,教人神圣不可侵犯,我寻思着若在她脑袋顶安上一缕佛光,恐怕和九重天的菩萨老祖也没甚区别。
“虽则我不会离开冥界,但账上的钱还是要麻烦你替我还上。”肖芸忽然俏皮笑了笑。
“自然。”我躬身抱拳。
她仰起头看了看天色,道:“快到鬼市关闭的时间了,你可还有未买到的物品,我可以帮忙。”
我有点犹豫。南婳的药还没有着落,可我委实很难开这个口,毕竟八十三是被南婳一掌断了命,这可是血海深仇。
是以我决定先试探试探她的态度:“肖芸,你恨南婳么?”
肖芸双手合十:“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命该如此,何须强求,我现在过的反倒更好。”
我对八十三的敬佩顿时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看看人家这觉悟,到底是修佛的,跟我这种俗气的神仙就是不一样,若换做是我,莫说放下,我非得把害死我的人挫骨扬灰才痛快。
如此,我便少了些顾忌,笑呵呵道:“其实吧,是南婳受了伤,需要压制鬼气的药。”
肖芸似是终于了然我刚才的吞吞吐吐为何,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上好的灵药,除了能祛除鬼气,还可提升法力,我拿着也无甚用处,不如将它赠予你,当作对我这具躯体多加照顾的答谢。”
我打开瓶盖闻了一下,只觉幸福的快要飞上天了!这可是传说中以神兽麒麟之血制成的千葫丹,能得一颗已是不易,八十三居然有整整五颗。
“大恩不言谢,你放心,我回去肯定给你烧许多许多纸钱!”我笑成了眯缝眼。
“你如今为人,不宜在鬼市久待,既然此间事了,还是快快离开的好。”肖芸道。
我同她告了别,慢悠悠晃到鬼市门口,晨曦初露、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酆都没了夜晚的诡秘狰狞,倒是一片宁静祥和,宛如一座普普通通的城镇,数户人家飘起袅袅炊烟,而沧濯和南婳已在约定的地点等着我。
因大家都熟的不能再熟了,我也就直截了当厚着脸皮谄媚道:“师姐,能不能借我一点银两啊?”
“多少?”南婳斜了我一眼。
我摆摆手:“不多不多,八百银。”
她蹙眉:“你是签了卖身契么?怎么要这么多银子?”
我开始胡说八道:“在鬼市里碰到了死去的亲人,过的属实艰难,便托我多烧点纸钱给他。”
“哦,不借。”
我备好的溢美之词因她这句淡淡的“不借”而吞进了肚中,我开始琢磨,如果我现在去签卖身契,能不能值个八百银。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结束,下一章是周二更哦!
第20章
“为何不找我借?”隔着薄纱晨雾,沧濯清朗的眸子直直盯着我,竟添了几分控诉的味道。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还有上赶着要借钱的?我抱了手从善如流:“师兄愿意借我?”
沧濯没有再说话,而是利落取出一张千两银票交付我手。我被他阔绰的出手惊得目瞪口呆,被我捡回去时连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如今这么有钱了?
不可否认,我酸了。
尤其是发现身边相识之人皆变得越来越好,唯独我混的越来越差、越来越卑微,这种酸意快把我腌成酱酸菜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贫者不食嗟来之食。”南婳昂起下颌,蔑视睨了沧濯一眼,“啪”塞了两张银票到我手心里,“有师姐在,不需要旁的人多事。”
南婳似乎和沧濯杠上了,两人目光交汇之间,有看不见的火花迸射,渐渐化成水火不容之势,我十分怀疑下一瞬他们就会打起来。
沧濯默然未言,看情况是生气了。
这点从他收紧的拳头和蕴着怒色的剑眉大致可以看出。
而我,哆嗦着手站在他二人中间,别误会,不是吓的,是激动的,毕竟他们这一较劲,富了我的荷包。我言笑晏晏劝道:“哎呀,大家都是同门,何必为这么点小事闹的不愉快。”随即正色直言,“我就忍痛替你们分担了祸端,你们尽管把钱都给我,这样就不用再争吵了!”
南婳把秋水剪瞳一瞪:“油嘴滑舌,没点出息。”
我对此不置可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既没有南婳的崇高地位,又没有沧濯的强大法力,自然要寻求一套属于自己的周全之法。
及至午后。
我心满意足抬了一大包纸钱回了客栈,那老板有胆量在鬼城开客栈,显然也是个见多了世面的,不仅没有避讳,反而咧嘴一笑主动帮我拎回房间。
我趴在床上,扣出一粒八十三给的千葫丹,小心翼翼把剩下四粒揣进兜里,好东西当然要留给自己。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