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邛泽的心剧烈地喧嚣起来:原来他都知道,他都知道!
可他明明知道,却仍然让自己背负不祥之名,被流放,被唾骂,被羞辱!他明明知道,却还纵容那些恶人至今,哪怕有人告知真相,哪怕自己登门乞求,他也不肯给母亲一个交代!如果不是因为又一条生命的陨落,他会说这样的话吗,不,他不会!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极端自私的人!
邛泽直直地端坐案后,嘴唇紧抿,眼角一点点沁红,而面上却平静无波,“原来帝父都知道,儿臣还以为,帝父把儿臣流放,是因为深恨儿臣妨害了母亲。”
魔帝声音飘渺,如一缕暮霭,“不,你当时势单力孤,我也怕你在魔都遭遇不测,所以宁愿把你送到遥远荒僻的地方,远离这里的是非。”
邛泽没有丝毫动容。
魔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仿若叹息,“你和你母亲。。。。。。很像,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她,想起自己的。。。。。。无能无力,所以很多时候,我都避免与你相见。。。。。。”
果然,邛泽心底浮起一丝冷笑。
魔帝道:“我对你母亲歉疚良多,对你也是,我已经颁发了旨意,封你为监国太子,以后国中事务全部交与你处理,百年之后,你便可自动即位为魔帝。”
费尽心力谋求的东西被人如此轻易地丢在面前,他却没有多少欢喜和感激,有的,只是猝不及防的不真实感和不适感。
他起身,撩袍跪在地下,冷静道:“帝父春秋鼎盛,何以。。。。。。”
魔帝摆摆手,声音中充满了哀伤和疲惫,“我已经承受不住第三次的分离,所以我决定封锁这里,和你母亲永远待在一起。”
是爱太深,还是内疚太沉重,他已经分不清,他只想,只想永远拥有那个女人,直到他们一起化为清风,化为腐土,回归天地。
他说:“我把内丹放到了她身上,滋养她的身体,镇住她的魂魄,她总有一天会再次醒来,从此我们一丹两命,同生共死。”
他疯了,他疯了!
邛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震惊失色。
内丹外放,等同于把性命完全交付于他人之手,什么样的人才会做这样的事?
邛泽声音微颤,艰难道:“让她变成非人非妖。。。。。。她、她愿意吗?”
魔帝突地笑了一下,淡然道:“只要我们在一起。”
只要我们在一起……
是的,这个人永远都活得这么恣意,邛泽垂下头,嘴唇紧闭。
魔帝挥手让他们离开。
灯光一盏盏熄灭,魔帝又回到了黑暗中。
流瞳犹犹豫豫地跟着邛泽往外走,心中波澜起伏,走到门口时突然道:“少主请稍等,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魔帝。”
说完,不等邛泽发话,便转身回到殿中。
黑暗中的魔帝,料峭如一尊雕塑,流瞳壮着胆子道:“晚辈有一件事想请教帝尊,望帝尊解答。两三万年前,帝尊的得力助手魔相率人在北海劫持了幽宫秘境境主夫妇,请问,你们把他们关在哪儿了,他们还好么?”
这样的打探很幼稚,很可笑,她知道,可是这个人马上就要避世了,自己极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魔帝意外,眯眼看着她,“是你?你在泽儿身边?”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意兴阑珊,懒懒道,“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么?”
流瞳心中一惊,还待再问,魔帝却没有了交谈的兴致,沉沉道,“外面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你走吧。”
说完袖子一挥,一阵飓风袭来,把她卷到了殿外,大门重重地在她眼前合上。
流瞳对着门直发蒙。
邛泽问:“你和帝父说了什么?”
流瞳回神,耸耸肩,“我从来没有见过像魔帝这般重情重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子,所以心中着实仰慕,很想让他老人家给我签个名留个念,但是魔帝不肯。”
邛泽黑漆漆的瞳仁对着她,突然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拍了怕她的头。
流瞳暗暗吐了口气。
魔帝的旨意来得突兀,在魔庭中又引起一阵骚乱。
先前因为清除魔相势力闹得血雨腥国内不安,而今又传出魔帝隐退,太子掌国消息,国中难免人言籍籍,民心动荡,邛泽初掌国事,为了安定,每天从早忙到晚,经常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但他却坚执地把流瞳带在身边。
如果他在宫中,她就必须陪他睡在寝殿,如果他在王府,她就必须与他共宿一室。
虽说她是鹿身,虽说两人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居一室过,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现在再做,就觉得有些别扭,好像不知不觉间,许多东西已经变了。
而且,她发现,邛泽把她当做唯一的消遣。
比如说,他每次都要听着她柔曼的嗓音才会入眠,再比如,他每天醒来,都要看到她新献的幻术鲜花才会含笑出门。
还有,他会突然心血来潮地让她按照某个衣裳样本织一件相同的虚幻的给他,然后舍真衣不穿,却穿那件虚幻的,害她每次都心惊胆战,生怕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诚实的小孩,然后指着他说,“他根本就没穿衣服啊。。。。。。”
流瞳深深地觉得,自己已经由一个苦逼的小厮转化成一个苦逼的老妈子……
不过,最苦恼的还是魔帝大人留下的那句话:你不是见过他们了吗……
幽幽的黑暗中,这句话仿佛携带着一个奇诡可怕的真相,向她缓缓逼近。。。。。。
可她猜不出,想不透,每日在烦乱和焦躁中挣扎。
时间便在这“本能觉得应该离开,却又一时离不开”的困境中一天天流过。
直到有一天,一个梦飘到她面前。
月影朦胧,树影珊珊,梦中的她和邛泽站在魔树院,翩然环绕的飞蝶中,树上的女子面孔晶莹如玉,眼睛如大海般神秘幽蓝,她说:“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她在神界,神界……”
而后,场景转换,周围百花盛开,芬芳绚烂,无数披着阳光的精灵穿梭嬉戏,似乎是邛泽府中的花苑,又似乎是魔宫的御花园,邛泽坐在一丛花旁的草地上悠闲地看书,而他的旁边,小白鹿正把头放在自己的前蹄上,睡得香甜。
少顷,男子侧首看她,唇角漾起温柔的笑容,低低地喃了句什么,小白鹿突然变成一个美丽的少女,男子定定地注视着她,而后低头吻了下去。。。。。。
黑暗中,仿佛有一道雷电轰然劈在她面前,流瞳霍然睁眼,一时间,心如擂鼓,冷汗淋漓。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从脑海中飞掠而去,转眼间便被一个极清晰极强烈的念头覆盖:这一次,她真的不得不离开了……
第40章 梦中之梦
月影清冷,薄雾弥漫,薄雾静静缭绕着魔宫内每一处殿台楼阁,飞檐翘角,盘踞的鸱吻,静寂得如一座寂寞的空城。
流瞳穿着变色衣,奔出邛泽的寝殿,如一道流动的夜色,在魔宫中乱窜。
夜雾和露水打湿了她的毛皮,凉意沁入肌肤,她慌乱沸腾心思渐渐冷静下来。
她本能地忽略过如何面对邛泽的问题,转而思考起了其他一些事情。
万籁俱寂中一些平时被掩藏的、被忽略的声音清晰地流过耳畔,就像那些被日常喧嚣淹没的有用信息。
魔树对邛泽说:你要找的人在神界。。。。。。
魔树对她说:他们还活着,但他们不在这里。。。。。。
肜渊说:他们不在,你和我一起离开吧。。。。。。
魔帝说:你不是见过他们了吗?
谁?谁的话是真的,谁又在说谎?
她心中如蓦然闪过冰湖上一道反光,寒意凛凛,让人起栗。
本能地,她更相信肜渊,怀疑魔帝,可如果肜渊的说法也是建立在魔树言论基础上的话。。。。。。魔树就比魔帝更值得相信吗?
仿佛一线幽若的微光照进盲区,撕裂一小片黑暗,心底深处那道怀疑的声音缓缓清晰起来:魔树就值得相信吗?
它曾告诉邛泽他要找的人在神界,可记忆幻境中的女子,虽然拥有她的面容,但做的是另外一个人做的事。。。。。。如果魔树真的无所不知的话,它不应该根据发生在魔界的事推断出邛泽要找的人就在魔界吗?
可它判断的依据却是一张之前从来没有在魔界出现过的面孔。。。。。。
如何知晓的?
好吧,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得知真相后,魔树的话就被证明也不能全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