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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镜中数百年如一日的姣好容颜,冥魅深深叹了口气,良久,坐在坐茵上的女子向前探了探身子,整个人便化作一缕幽魂,没入镜子不见了。
室内徒留一丝哀婉的叹息,再没有汝南公主的身影。
冥魅走在黄泉路上,只觉今日鬼门关外的风极大,被吹散的彼岸花飘落在她身侧,竟也让人心生怜惜。
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绕了一下,淡淡的光晕转着圈儿将那些破碎的嫣红花瓣重新聚在了一起,冥魅轻轻握住那朵花,放到鼻子前闻了下。
妖异的浓香刚刚触及鼻尖,一阵风沙袭来,将那美丽又危险的黄泉之物重新卷走了。
与此同时,一声呵斥回荡在耳边,“你在干什么?”
抬手挡了挡漫天的风尘,待到那刺骨的阴风吹过,冥魅才放下袖子,哥哥铁青着脸站在不远处,眸光里的怒意压也压不住。
“闻一下嘛,干嘛那么凶。”嘴上辩驳了一句,却还是乖顺地走到他身边。“你出府了么?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两只无常鬼见府君如此生气,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以后不许再碰那东西。”见她像小时候一样毫无避讳地缠到自己身上,冥彻的心复又软下来,那些责怪的重话便没说出口。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被它弄瞎了眼睛么,这不都已经好了。”一句话将对方刚刚压下的怒气又勾起来,好在谢必安及时接过了话茬,“帝姬,府君刚从九重天回来。”
“前几日凌霄殿不是刚刚摆过宴席么,怎么又叫人去,可是出了什么事?”撒娇似的挽住哥哥的胳膊,她才不怕他生气。
就算生气了也不过是责骂几句,罚她?他绝对舍不得。
再说,自己不是正在历劫受罚嘛。
“可不是么,前几日南海鲛人国的小帝姬办成人礼,请了水君,天君还有咱们家大人过去。那老国王最是油滑,存了心想将女儿嫁给水君做妾,所以天君和咱们家大人不过就是作陪罢了。”
“做妾?二嫂会同意?”想了想那位龙女嫂嫂的脾气,冥魅不禁为水君捏了把汗。
“当然不同意啊,所以水君本是想亲自去回绝了的。结果,这天君酒醉误闯了人家姑娘的闺房,一时闹得人尽皆知,所以这婚跟凤粼阁是结不成了,跟凌霄殿倒是有可能。”
捂着嘴笑出了声,冥魅拍着手道,“有趣,真是有趣,做兄长的抢了弟弟的妾室,九重天阙的那些言官又要好些日子不消停了吧。”
“那老国王愿意么?反正都是攀附嘛,嫁给帝俊也不错。”
谢必安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帝姬,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老国王再想攀高枝,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见冥澈一直不说话,白无常压低声音凑到冥魅耳边,“天君那风流的性子,九重天阙的侍妾多得比银河里的星星还多嘞,嫁给他,那就彻底成了沧海遗珠了。”
冥魅点点头,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位小帝姬。
她转身对冥彻说到,“做妾就很可怜了,还是做他的妾室,哥哥,看来就算是神仙,想得一心人也是非常难呢。”
睨了她一眼,冥彻知道她要说什么,却并不答话。
冥魅也不在意,只跟着他一直回到了府中。
待到黑白无常退出去之后,屋里就只剩兄妹二人,她这才对着坐在书案前的冥彻盈盈福身道,“多谢哥哥成全。”
她知道自己能心愿达成,完全是因为有哥哥帮忙。如果不是他允许自己借尸还魂,那她便不能那么快与崔钰重逢,且汝南公主身上的那段姻缘,也刚好能让她借着用一用。
这样一来,她和崔钰才能名正言顺成为夫妻,就算天君知道,也不打紧。
何况,想来那男人最近也没空来找她麻烦了吧。
男人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如常地开始批阅公文。
“你知道就好。”
见她开门见山,冥彻也就没和她兜圈子,只是直接叮嘱道,“你记着,只有十二年。”
如今她入凡尘已一载有余,待公主府邸修好,她再嫁过去,估摸着属于他们二人的时间便只剩下十年了。
“若我不甘心呢?”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可她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她不甘心只与他做一世夫妻,更不甘心这一世只得一旬。
冥魅要的,是生生世世与君相守。
所以她想让冥彻再帮她一次,帮她替崔钰免除堕入阿修罗界的宿命。
狠狠将手中的笔扔到了一边,浓重的墨汁染脏了一旁的白宣,那黑色迅速晕染开,很快便从一滴蔓延成一片,像极速霸占了白昼的夜幕,是强大到不可撼动的规则。
“你不要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一切,男人再抬头的时候,额前隐隐露出了黑色的印记,整个人都变得阴鸷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料想到了一切,是他将深锁在地狱尽头的冤魂恶鬼放出来去索李世民的命,待魏征来借寿时便顺带与那人做了个交易,将冥魅送回凡间。
原本他想着,自己让她如愿了,她便会乖乖回来,再不眷恋人间的一切。
却没想到,他的让步竟让对方愈加得寸进尺。
第七十章 牢笼
室内静悄悄的,冥魅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更没有见过,他对自己露出那个印记。
可饶是如此,眼下的样子也并非是他最可怖的状态。
天地海三位君主,以天君为首,但帝俊那风流的性子却并不让人信服。
反而是凤粼阁和泰山府的两位新任君王更受人敬仰。
水君脾气温和,四海自他接手之后,从未出过什么大的风浪,那些世世代代居住在海边的渔民因此对他感恩戴德,特意修了庙宇供奉,香火鼎盛,连年不绝。
而冥彻则是这三位君主之中最不好惹的,男人那不怒自威的样子,连九重天上的肱骨老臣都对他礼让三分。
冥魅曾经以有这样的哥哥而骄傲,毕竟他虽然对外人很凶,可对自己却是宠溺至极的。直到发生了那件事,她才明白,那样的宠溺意味着什么。
见他从书案后面走过来,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却还是没有逃开冥澈的手。
握在她纤腰上的手像禁锢的锁链,箍得她生疼。
“你不要忘了我为什么帮你,也不要忘了你的承诺。”带着逼人的气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冥彻漆黑的眸子里裹挟着暴风骤雨,像是随时都要摆脱压制,破云而出。
吞了下喉咙,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示弱,万不能再逼他,“哥哥,你弄疼我了。。。。。”伸出手使劲推了他一下,男人脸上克制的表情再明显不过,随即,冥澈收回了手,面色亦恢复如常。
“只有十年,你若再不甘心,我保证你连这点时间都不会有。”转过身说了一句,他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笔,方才的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冥魅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毕竟在这件事上,他已经让步太多了。
她本来以为既然他愿意成全自己和崔钰,便是心里想通了,所以才让魍魉捎话过来。
“帝姬成婚后,若不想与那人纠缠,自可全身而退。若是想,由着性子翻云覆雨寻欢作乐,泰山府也睁一只眼闭睁一只眼,反正那肉身也不是自己的。”
那些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冥魅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要放过她,只不过是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去囚禁自己罢了。
冥彻的底线,是让她以汝南公主的身份与崔钰做一世夫妻,同时,也是用汝南公主的身体。
至于她,永远都是属于泰山府君一个人的。
恍然想起小的时候,三生石刚刚被放入眼中,她睁开双眸,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不像只有右眼时所看到的,这一次,所有事物的角度都没有偏离原本该有的样子,一切是那么清晰。
可是不过一个晃神儿的功夫,眼前那些景象就都消失了,她看见成年后的自己,穿着墨色的嫁衣,上面绣满了火红的彼岸花,一步一步走在通往泰山府的石阶上。
冥魅不明白,自己出嫁为什么不是走出泰山府,而是走入。且自己身上服制的规格应该是泰山府君夫人的,是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衣衫。
直到她看清了郎君的身影,那些虚幻的景象才倏地一下消失了。
知道是自己年岁小,法术不精,被三生石反噬了一下,可更令冥魅害怕的,是方才那场幻象。
越想越怕,她甚至吓得哭了出来,跑去告诉冥彻自己看到的一切。
彼时的男�